清晨,天才刚刚蒙蒙亮,一道吱呀的车轱辘声划破了山道的寂静,回荡在山野。
乔牧拉了板车,江珧并肩走在他的一旁,道旁草叶上的露水沾湿了两人的衣角。
板车上,除了有几个空着的竹筐竹篮,还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大大小小五六个竹笼,几只野鸡和灰铃雀被关在里面,最大的那个竹笼里,关的则是乔牧前两日打回来的那只香狍子。
香狍子难伺候,食量大,每日都要专为它寻来两筐嫩桑叶,更是野性难驯,獠牙几次都把绳子给咬断了,两人便合计着还是尽快把它卖了,昨日乔牧特意回来的早,去王木匠那里买来了一个结实的大竹笼,今日就把香狍子关了进去,准备去卖掉。
“累不累,还是上来坐着吧,车上也有地儿呢!”乔牧挣了挣肩上的绳绊子,扭头又絮叨了一遍。
他原本是不想让夫郎和他一起去的,为了趁大清早天凉快的时候上路,天还黑的时候就要起床赶路不说,从他们住的山上到镇上走得慢了要花上一个半时辰呢,最近又热,到了镇上还要忍受日晒。江珧却撇着小嘴儿说什么也不肯答应,乔牧实在拗不过他就不再坚持,却生怕小夫郎累着,一路都在絮叨着让他坐车上。
江珧被絮叨得都有些不耐烦了:“问了几遍了都,我不累!”
他又不是那娇气的,再说他们又没有驴或者骡子,都是靠牧哥哥拉着走,他也是有些心疼汉子。
为了让他不再惦记着这茬儿,江珧扭头看了一眼那罩上了个旧麻袋的大笼子,问乔牧:“这香狍子到了镇上要怎么卖呢?”
乔牧心中早有规计:“我们到了镇上,直接拉着板车去那几家大药铺问问,先把这凝砂香卖了再说,剩下的小猎物先看看情况再决定。”
今日去镇上主要就是为把这头香狍子卖个好价钱。这香狍子浑身都是宝贝,香狍子肉一斤比猪肉要贵上好几倍,香狍子皮一张就能卖上二三两银子,肚皮下的香囊提取出来的凝砂香更是一两就能卖上大几两白银,当然要紧着先找好凝砂香的买家,把这最大头儿的先给卖了。他知道香狍子身上的凝砂香是要现杀现取的,取香又需要专业手法,那些大药铺一般也会和屠户有合作,到时候说不定剩下的香狍子肉甚至是皮也能一气儿给卖了。这样反倒是最省事的,他又不会做屠户那套活儿,这大热天的提着肉和皮再找买家也是受罪,更何况今日还有小夫郎跟着他呢,他怎忍心让夫郎顶着大太阳跟着他乱跑。
江珧虽然不太懂这里面的门道,但乔牧那天已经跟他说过,他打回来的这只是雄的香狍子,那肚皮底下鼓囊囊的袋子就是香囊,能取出凝砂香来呢。凝砂香他倒是知道,是名贵的药材和香料,他看见牧哥哥脸上那神秘的笑就知道这可是宝贝,能卖不少钱呢。
汉子心中有规计,他什么都不用担心,简直就是跟着去玩的,一路上都是欢欣雀跃的,又想到从镇上回来后他们带去的空的钱袋子就能都给装满了,他的心里就更是说不出的愉悦。
他一边薅几根野草在手里捻着玩,一边又让乔牧停下来,捏着汗巾帮他擦擦汗,清脆的笑声乘着山风,混着吱吱呀呀的车轱辘声,飘荡在蜿蜒的山路上,惊醒了路旁蔫着头打瞌睡的花骨朵,也唤醒了崭新的一天。
-
两人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就从家里出来了,等到了镇上的时候已至辰时,太阳也已经挥洒下阳光,铺满了镇子大大小小的街道。
到了镇上的路口,乔牧见江珧的小脸儿热得有些泛红,问他:“要不你就在这大树底下坐着歇凉等我,我一个人去就行。”
江珧白了他一眼,嗔他:“那我费这半天劲来镇上是干什么来了?”
再说他也不是完全走着来的,他是想和牧哥哥并肩走,可汉子唠叨了他一路,他实在是觉得烦,就上去坐了会儿。不过他坐了会儿就吵着下来了,而汉子也过一会儿后就又让他上去,两人就这样一路上都较着劲,江珧坐一会儿走一会儿,一路过来竟没有感到丝毫的累,只是这夏日的太阳威力实在猛,他被晒得脸上热辣辣、汗津津的,还有些口渴,出门时带上的那两个竹筒里面的水早就已经被两人喝完了。
乔牧挨了夫郎的训,只好不再劝他,又扯上一抹笑说道:“珧珧还是先在这树下坐上一会儿吧,竹筒里的水喝完了,相公去买点饮子来,我知道前面再走不了几步就有一家卖酸梅汤的呢。把板车放在这里,珧珧给看着,相公很快就能买回来,马上就能喝到嘴里了。”
江珧正感到口渴,听他这么一说,眼里的光都亮起来了,开心地连声答应了:“相公放心去吧,珧珧就在这里乖乖地等着,不会乱跑的……”
见小夫郎冲自己眨巴了两下眼睛,乔牧没忍住亲昵地捏了捏他的肉脸蛋,嘴角挑起逗弄着他:“现在肯听相公的话了,怎的刚才在路上就那样倔,嗯?”
江珧被热得实在有些心烦,也着实是馋那口冰凉的酸梅汤,见眼前的汉子竟挑在这样的当口黏黏糊糊了起来,一时就有些烦躁,刚才还在笑的一双眼睛立马就向汉子剜了过去。
乔牧尴尬得顿了一下,夹起尾巴赶紧给夫郎买酸梅汤去了。
稍后,冰冰凉凉酸酸甜甜的酸梅汤终于喝到了嘴里,江珧这才又对汉子有了好脸色。
见乔牧一直站着,江珧把坐着的大石头给他腾了出来,用眼神示意让他坐下,乔牧刚要开口,江珧一句话就捂住了他的嘴:“你不坐下歇上会儿我才会真的生气呢……”
乔牧果然一屁股就坐下了,眼睛眯起来,笑得憨极了。
两人现在是在镇子的入口,这里就连着镇子的主街,路边有一棵高大的老槐树,比他们留云村村口的那棵还要粗上许多,投下了一大片荫凉,有风吹过树叶,早上的风里还未染上燥热,让人倍感舒适,所以此刻在这树下歇凉的行人有不少呢。
江珧一边慢悠悠地喝着酸梅汤,一边不自觉地观察起了同样坐在树底下乘凉的路人。他们大部分也都是和他们小两口一样从附近的村子里赶来的,只不过比起他和乔牧,这些人更像是来镇上采买闲逛的。他们大多只是挎了篮子背了竹筐,也有两家和他们一样是拉了板车来的,只不过那板车上面除了坐上去的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一看就是拖家带口来逛的。
和他们一样来做卖卖的早赶着去街边或者集市上占摊位,或者挑着货担子走街串巷沿街叫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