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夏天里守着灶台吃饭还是有些热的，乔牧便去把门和窗都打开了，正好外面的雨下得也不像刚才那样大了，不会飘到屋里来。

灶房里的闷热湿气渐渐被凉风吹散，涌进雨天特有的凉爽，头脑变得神清气爽的同时，江珧感觉自己一下子就更有胃口吃饭了呢。

乔牧也回到灶台边，极其珍重似的，小心翼翼端起他的那碗面。

暖橘色的汤底上飘着片片金黄油亮的虾油，细看还能看到星星点点朱砂般的红辣椒末，更有泛着粉白的虾仁半蜷其间，玉白的面条在汤中缠叠，翠绿的茼蒿叶浮于汤面，在红汤的映衬下更显青翠欲滴。一碗面竟似一幅春日里的画卷般清新明艳得让人挪不开眼。

江珧见汉子呆愣愣的样子，嗤笑了一声，乔牧这才回过神来，用筷子轻轻搅动了一下，热雾蒸腾间窜出一股鲜辣香气，让他终于再也忍不住，把碗凑到嘴边，慢慢啜了一口汤。

滚烫的汤汁裹着虾的醇鲜与辣椒的炽烈瞬间在舌尖炸开，喉头顿时就涌起了一股暖意，使他急切地夹起一颗虾仁送入口中。虾仁更是脆嫩弹牙，咬破时还渗出了丝丝甜味来，与口中尚留着的辣味形成巧妙不突兀的融合。面条煮得劲道，甚至吸入了虾的鲜味，茼蒿也还保留了脆嫩的口感，清爽鲜甜适当中和掉了汤里的辣味。

简简单单一碗面，香香辣辣，却又清清爽爽，让他连汤带面吸溜了个干净。吃完更是唇齿留香，额头都微微冒出了汗。

江珧也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又要接着吸溜面条时，见乔牧呼噜一声把最后一口汤喝完了，便笑吟吟问他：“还要不要来第二碗？”

乔牧脱口就要说要，却又及时刹住了，他顿了一下，中气十足说道：“珧珧吃你的面就是，相公自己来就可以的！”

说罢，就俯下身，手上利索地把柴火又拨开了。

第二锅面煮出来，他见江珧碗里的也已经吃完了，就先给夫郎盛了小半碗。

江珧吃不下太多，剩下的便都入了乔牧的口。

下雨天里的一锅鲜虾汤面，两人吃得身上俱是暖意融融，虽说是出了汗，却也是浑身感到舒畅的。

只是也许是那辣汤勾起了埋在身体深处的燥热，回到屋里午睡的时候，汉子的一双手突然就不怎么老实了，非要往江珧的身上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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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乔牧抓着闹了好一会儿，浑身都有些瘫软了才睡下，下雨天屋里又是阴沉沉的，江珧便睡了一个长长的午觉。

等他醒来的时候躺在他身侧的乔牧已经不见了，屋里仍是黑寂一片，他也分不清是什么时辰了，外面的雨声倒是已经小了许多。

身子尚有些不痛快，江珧所幸就没有着急起床，在床上慵懒地滚了一圈儿，然后又看着房顶发起了呆。

反正下雨天也没有什么活儿要做，再说要干什么了使唤牧哥哥就是，谁让他、谁让他刚才又乱来……

江珧正悠悠地出神，刚才还在脑子里的汉子就进了屋。

乔牧仿佛是有些不好意思，生怕夫郎会骂他似的，只是推开了门踏进了屋门就停下了。

他伸着脑袋小心地往江珧这边望过来，见江珧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仔细看那神情也是放松舒展的，这才完全放了心，屁颠屁颠地小跑着到了床边，身后的双手还背了过去，也不知是在卖什么关子。

只不过乔牧有时候真就是有些憨憨的，他刚进屋，江珧其实就已经闻到了那喷香扑鼻的烤鱼的味道。

见眼前的汉子仍背着手藏着没有拿出来，江珧所幸就假装作他不知道，眼里甚至满是期待地望向他。

只有乔牧自己知道，他本来是想等到晚饭的时候再烤鱼给江珧吃的，只是因着中午他又没听话拉着江珧胡闹了一番，他便只是小睡了一会儿就起来了，麻利地生了火烤起了鱼，想着等夫郎睡醒了他好拿这烤鱼将功补过，好好哄哄夫郎。

此刻见夫郎根本就不用他哄，乔牧才知自己这半下午的思虑竟都是多余的。不过他也没有气馁，只要这烤鱼能让夫郎高兴就好。再说细看眼前的小夫郎，眼中闪烁着期待，这分明就是他已经看出了自己给他带了好东西，心里正热切期盼着呢！

想到这里，乔牧瞬间就乐了起来，他憨笑着把手上用竹签串着的两条烤鱼换到身前来，朗声说道：“珧珧，相公给珧珧烤了鱼呢！”

虽说这对于江珧来说压根儿就算不上一个惊喜，但他还是努力瞪大了双眼，声音拔高叫了出来：“好大的鱼！”

也不是他故意夸大，这鱼真的是很大，在桶里放着时还没觉得有什么，现在就这样被直咧咧地举到了他的跟前，江珧都险些被惊着了——这他哪吃得下啊……

再说汉子就这样拿到了床前，又没有把鱼切开，更没有拿盘子接着，难道让他就这样坐在床上抓在手里吃？

心里无奈叹口气的同时，江珧噌的一下就起来，下了床就拽着乔牧来到了堂屋，等最后吩咐了乔牧去把盘子筷子这些都拿来，两人才坐在桌边一人抓着一根竹签啃起了烤鱼。

听牧哥哥说，他烤鱼的时候，调味料用的简单，只是用粗盐和姜片就足够了，关键就在于火候的掌控。

牧哥哥的火候掌握得的确是好，烤出来鱼的外皮是焦脆微微裂开的，内里却是雪白鲜嫩，更是肉眼可见地有汁水从丝丝鱼肉中渗出来，扑鼻的焦香烟熏味混着鱼肉的鲜甜，咬一口是满嘴的醇厚油脂香，咸度也刚刚好，吃起来味道质朴，野性十足，却又让人回味无穷。

江珧吃得开心，不禁眯起了眼睛。乔牧见夫郎满意了，心里更是高兴，又想到什么，几步又跑去了灶房。

等他回来的时候，手上除了有那碟中午吃面时被两人忘了个一干二净的黄瓜泡菜，还有一小碗蒜醋汁。

乔牧憨憨开口：“老是看珧珧调各种蘸汁，相公我也学会了两手呢！”

江珧赶紧接过来，他只觉得心里感到欣慰，他们家的这个几乎是对做饭一窍不通的，在他的熏陶下终于也开始开窍了呢，还知道蘸汁子来解腻呢。

只是在夹了一大块鱼肉蘸了蒜醋汁又填进了嘴里后，江珧又瞬间就觉得这话他还是说早了——

烤鱼里已经有咸味了，甚至是稍微有些重的，而牧哥哥竟又往蒜醋汁里加了盐，还不是只加了一点点，他单独尝了尝那汁子，分明是齁咸！

江珧被咸得也顾不上再给汉子面子了，直接没忍住吐在了盘子里，咳了两口，才语重心长地对汉子说道——

“我看相公也只是学了个皮毛而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