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房的门窗紧闭着,又生了火,本就有些闷热,两人的身子又紧紧贴在一块儿,没一会儿空气里就尽是黏热。
江珧再受不住汉子身上的滚烫,推了好几下才终于得以挣开,又踉跄几步跑开,把门猛地拉开了。
凉爽的风裹着雨星子劈面砸来,江珧大口喘着气,像是刚从蒸笼里逃出来。
乔牧倒也没再纠缠江珧,像是被他逗乐,嗤笑一声,抹了把汗,悠哉哉回屋里换衣裳去了。
江珧站在他身后,跺脚轻哼一声,也不再搭理他,搓了搓还有些发烫的脸,又连忙蹲下去,收拾他的虾去了。
担心刚才淋进了雨,江珧把处理好的虾又都洗了两遍,才端回了灶房。
大福突然就撒欢儿似的飞快跑了进来,一见到江珧就兴奋地要往他的腿上扑。江珧怕它的爪子沾了泥点子,连忙一声喝住。
乔牧换好了衣裳就来帮江珧烧柴了,他一进门就正好看到这一幕,脸瞬间就沉了下来。
大福察觉到汉子冲自己冷了脸,立马就把尾巴夹紧,再不敢围着小主人胡闹,哆哆嗦嗦缩到角落里去了。
刚才乔牧回屋里换衣裳的时候,许是因为心情太好,看见委屈得冲他嘤嘤哼唧的狗崽子,竟也开始觉得小家伙可怜来,心一软就没再把它关着。
他一时也没想到下雨天狗子到处扑腾会把身上给弄脏了,总是喜欢和它贴贴的江珧可不就要倒霉。
此刻他稍一思索,觉得还是不把它放出来好,抬脚就要往大福那边走去。
江珧从刚才乔牧进屋“教训”大福的时候起就一直在观察着他,生怕他又把它给关回去。见他终于有了动作,江珧急声道:“就让它呆在这里吧!我保证它会乖乖的!”
大福耳朵向后贴着,小心翼翼摇着尾巴,咧着嘴露出讨好乔牧的神情,却压根儿就不敢靠近。
而他的小夫郎,像护崽子似的,几步就横身挡在了他的面前,一脸心疼地为小家伙求情。
乔牧看到眼前的这一幕,突然就僵住了——他俩这副模样,怎的竟衬得他像个大恶人似的!
可他才不要被当成大恶人呢,他也想要像狗崽子那样和自己的夫郎贴贴,向夫郎撒娇。
于是他的脸上立马就挤出一个讨好的笑,身后那无形的尾巴摇得正欢,声音也不自觉地放软:“珧珧说把它留在这儿,那咱就让它在这儿!”
江珧见自己说的一句话就让乔牧又改变了主意,心里也是满意得很,冲汉子笑得那叫一个甜。
乔牧有些不好意思似的,挠了挠后脑勺就坐回灶边给江珧生火去了。
有了乔牧的帮忙,江珧就安心地去案台那边揉面擀面条了。
等乔牧把火点上,铁锅烧热了,江珧便往锅里放了两勺猪油,待猪油化开了,就把一小碗虾壳和虾头投了进去。
虾壳和虾头被煸得红透酥脆还冒了泡,虾油的鲜香味被激了出来,油色也变得红亮亮的,江珧又把姜片和几段葱白放了进去,因着想做成辣汤,又加进去两勺辣椒粉。
等到葱白也被炸得焦黄,江珧就提来陶罐,把刚烧好的沸水给倒了进去,汤色不过片刻就又凝出了些乳白,还混着些辣椒和虾油的殷红。
“等水烧开了,先用勺子把浮沫给撇去了,改成小火,再熬上一刻钟,虾汤就熬好了。”江珧向盯着锅里看的乔牧眨巴了下眼睛。
听到夫郎的吩咐,乔牧立马就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一瞬不瞬盯着锅盖看。夫郎把任务交在了他的手上,他就决不能给搞砸了。
刚才他就已经亲眼目睹了那虾壳虾头炸出红亮虾油的全过程,又被空气里丝丝缕缕的鲜甜焦香勾引着,虽说刚才吃酥饼就已经吃了个八成饱,他的食欲此刻仍是高涨的,喉头止不住地上下滑动着。
这锅汤实在诱人,他太想喝到嘴里尝尝那究竟是什么味道,倘若在他手上给煮坏了,那该有多可惜。
大福的鼻子更是灵,早就闻到了香味,在灶台下转悠了。只不过因着有乔牧在,它比平日里要收敛了许多,见乔牧神情凝重一动不动地盯着锅里看,它更像是有眼力见儿似的,也不再乱跑乱跳,而是乖乖地蹲在了他的脚边,然后有样学样地跟着乔牧盯着上面看。
它当然是看不见灶上的锅的,就只是仰着狗脑袋往上面看去,也不知是在看灶台还是在看头上的屋顶,狗鼻子还一嗅一嗅的,哈喇子都要滴下来了。
江珧被一大一小逗得偷偷笑了几下,一边又往另一口锅里添了水烧上,一会儿好用来煮面条。
等着水烧开的功夫,江珧又去泡菜坛子里夹了些黄瓜出来。黄瓜泡菜已经腌好了,今日还是头一次开坛吃呢。
刚才酥饼吃多了嘴里就有些发腻,现在一见着这腌成了浅浅的黄绿色的黄瓜条,他就忍不住捏了一根到嘴里嚼了起来。
酸辣冲鼻的滋味一下子就把口中残留的那点甜腻给掩去了,江珧吃得眉眼都不禁弯了起来。
他又走到灶台边,捏了一根到乔牧嘴边,乔牧赶紧张开嘴接住。
他倒是没觉得刚才吃了那几块甜饼子嘴里会发腻,只是感到吃了这酸辣开胃的黄瓜泡菜,他肚子更饿,更盼着能赶快喝上那香香辣辣的虾汤了呢。
于是他冲夫郎微微一笑,又赶紧扭过头看起了他的柴火。锅里刚才就已经烧开了,他也已经改成了小火让汤慢慢煨着,其实是已经不必再在灶台边上看着了,但他就是不肯起身离开。
江珧见汉子干活儿这样认真,他也不再耽搁了,又吃了两根黄瓜条,就把碟子放回去,又返回来,开始煮起了面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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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再次煮沸后,江珧又点了一次凉水,面条煮好,就全给捞了出来,盛到了两个大碗里。一次煮面没有煮太多,还剩下了一些,吃完一碗再接着煮就可以,以防面条不劲道了,再说外面还在下着雨,两人就打算直接在灶台边吃了,现吃现煮倒也方便。
虾汤也已经熬好,江珧便把剩下来的那一碗虾仁给倒了进去烫熟了,然后连汤带虾用勺子浇在了碗里的面条上。
至于最后的点缀,江珧把茼蒿叶子在锅里的面汤里微微烫了一下,就夹在了碗里。
江珧把灶膛里的柴火拨成暗火,只留下泛着微红的余烬,由它温温地煨着锅里的汤,便跟乔牧示意可以开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