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熔金,层层叠叠的山林镶上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边。炊烟袅袅,丝丝缕缕升腾飘散,似在召唤着归家的人。
江珧把灶膛里的柴火拢了拢,好温着锅里的饭菜,忍不住出了门在院门口向远处张望。
汉子今日倒是听话地,再三向他保证了他今日晚饭前必定会回来,他此刻心里倒是十分轻松的,不像之前几次汉子迟迟不归时那样焦灼难安。
再说汉子今日是去镇上,回来的时候那钱袋子就能鼓起来了,此刻江珧心里只有满满的期待呢。
过去的这半个月,江珧和乔牧一直在忙着赶药铺陈掌柜的那批草药单子,每隔三四日便要去镇上铺子里交上一回货,两人忙忙碌碌,又是半个月过去,满总已经又交上了三次的货。今日便是那最后一次,今早江珧帮着乔牧把剩下的干草药都装进竹筐的麻袋里,院里和堂屋里的竹匾和竹席上已是空空如也,连半个草药渣子都不剩了。
除了那满满三大筐子的草药,这些日子里两人还抽空去林子里挖回了好几大竹篓的菌菇,江珧都给仔细地收拾干净晒干了,最后整整填满了四大麻袋。乔牧今早往板车上拉了两大布袋到镇子上卖,连同上回乔牧挖回来的那大半筐的红菇。
盛夏已是尾声,菜蔬瓜果已经到了最后一茬丰茂的时候,山下菜园子里的活儿两人也没落下。今日两人分工明确,乔牧去镇上交货,江珧也和相公一起一大早就下了山,这回没让汉子多耽搁,江珧一个人就把菜园子里的活儿给干完了,浇水拔草摘菜的,一直忙到过了晌午才又返回了山上。
江珧半个下午都在屋里屋外忙活着,喂食洒扫,浆洗晾晒,还顺带把给乔牧做的那最后一双鞋子也给收了尾。利落剪断最后一根线头,院子里的柿子树下恰吹来一缕凉风,江珧不由地浑身一松,仿佛这一个多月的忙碌积攒下的通身疲乏,都被一下子抚平了似的。
又想到家里的钱匣子又要变得沉甸甸,江珧心里实在欢喜。屋里屋外的琐碎都已拾掇停当,再无挂碍,他便一头扎进灶房里,张罗起晚饭来。盛夏的午后,灶房里仍是闷热得熬不住人,纵然后背的薄衣被汗洇了个透,江珧却浑然不觉,只乐呵呵地揉面、调馅、擀皮,蒸了一大锅汉子心心念念的白胖包子出来。
大福这崽子虽淘气贪玩,扭头看到江珧往院门口走去,倒也能显出几分忠诚可靠来,一个趔趄起身就急匆匆往外冲去,护在江珧的脚边,探着狗脑袋四处张望,生怕小主人迈出院门就有危险似的。
见小家伙出来给他当护卫还没舍得丢下它那宝贝,嘴筒里还叼着乔牧给它做的那个骨头形状的木头棍子,江珧心痒手痒,没忍住蹲下身来揉了一把狗头,趁它眯眼享受的功夫,手快地一把将那木棍给抢了过来。
这骨头棒子,是乔牧好好挑了块桃木,抽时间一点一点打磨出来的。那日狗子咬坏了乔牧的草鞋,见它又有要咬桌腿的迹象,知道这小家伙是到了磨牙期,怕它把别的鞋子也嚯嚯了,乔牧赶紧给这小祖宗打了只木头棍出来,当作磨牙棒让它撒了欢地咬去。
乔牧也是个手巧的,又格外地用心,整块木头被打磨得光滑,没有半根毛刺,又特意打成了骨头的形状,狗子的嘴筒子叼起来不大不小正合适,倒也灵巧。
江珧更是对这咬棒满意,那狗崽子就是他的心头肉,汉子有时候是对这家伙严厉了些,虽然常常对它冷着脸,有了好吃的好玩的也会想着这小家伙呢。就拿那几大布袋的小鱼干来说,那些都是乔牧照料着的,江珧无需劳费半点心神呢。
大福扒拉着江珧的小腿,嘴里哼唧了几声,一双豆眼儿巴巴地望着小主人,像在讨要它那宝贝。江珧也忽然来了兴致,右手抬起,在半空中抡出个半圆来,用力一掷,那木棍便往十几步开外的草丛里飞去。大福果然咧着嘴,撒开腿儿就追了过去。小不点已经五个多月大,夏季野草疯长,狗子甫一钻进去就被野草没过,再没了踪影。不过还没等江珧定睛细看,野草晃了几晃,狗子就嗖地又钻了出来,嘴筒里死死咬着那根木棒,三两下便又弹了回来。小家伙摇晃着半个身子,尾巴甩得飞快,眼睛眯成了两道缝儿,狗脑袋往江珧身上蹭去,分明是缠着小主人陪它玩呢。
江珧也很给狗子面子,乐呵呵地又丢起那木头来,一趟又一趟,一人一狗玩得不亦乐乎。
等玩够了,看着手里的木头棒子,江珧忽然想到了什么,抬起脚就朝那堂屋西厢的杂间走去——那里除了放着大大小小装着各种菜干和菌菇的麻布袋,屋里的地上还躺着那只大船似的浴桶。
纵然刚把这大浴桶送来家里的时候,江珧是数落了汉子一番的,不得不说,这浴桶大也是有大的好处的。因着地方足够宽敞,添上大半桶的热水,在这桶子里四肢伸展开,好生地泡一泡,通身的舒坦惬意,晚上睡觉都能更香呢,和拿着瓜瓢胡乱冲洗几下到底是不一样的。
只不过这些日子以来,为了赶着把那草药单子给做完了,两人整日忙完天都已经黑透,又是周身的疲惫,再难有那功夫好好地烧上几大锅热水在那浴桶里好生泡上一泡,只是简单地擦洗一下泡过脚,就双双往床上一躺,呼呼睡了过去。
汉子这些日子里实在是辛苦,更是连个好好洗个澡的时候也难得。如今辛苦劳累的日子总算是告一个段落,也该好好搓洗一番,落得个干干净净舒舒坦坦才是。
现下正是热的时候,晚上在屋里洗澡也是有些闷热的。不如就把这浴桶给弄到院里,等到天黑下来以后,汉子就可以在这院子里敞开了洗,洗个痛快。这山上又只有他们一户人家,汉子又不像他们双儿那样有什么顾忌。
至于他自己嘛……那当然是要回屋里洗的……这也是为什么他不等乔牧回来就自行把这浴桶给拖来了院里——汉子自己就在这院子里洗完了,江珧才能一个人安心地在屋里好好泡个澡,不然……不然两个人一起在屋里洗,汉子又要拉着他胡闹——哪回不是这样的呢?!
江珧站在那浴桶前怔愣了会儿,脑海中又兀地就浮现出那些让人脸红心跳的羞涩画面来。这不害臊的汉子就跟有瘾似的,总是变着法儿地,拉着他做那种事!当然不能、万万不能在一起洗的!
他的脸上此刻已是红得要滴出血来,也不知是不是被那红艳艳的晚霞给映的。江珧努力晃了晃小脑袋,才把那些乌七八糟又实在香艳灼人的画面统统赶走,他忍着脸上泛起来的腾腾热意,还是把那浴桶小心给拖到了院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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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牧踏着最后一缕霞光回来时,老屋烟囱里的炊烟也才刚刚散尽。
他刚踏进了院门就瞧见了西屋墙根底下放着的那个大浴桶,嘴角不由地向上一挑——上回用这浴桶泡澡,还是和夫郎一起呢!又想到他的小夫郎难得这样主动要用这浴桶,他的心里头突然就有一阵酥痒泛了上来。
正站在灶房窗前的江珧自是把汉子这愣头愣脑的模样给看在了眼里。方才他听见院门口的大福兴奋地汪汪叫了几声,就知道是汉子回来了,手里正占着活儿,就没有迎出去。此刻细往汉子那脸上看去,江珧分明捕捉到一抹玩味十足的笑,那样的笑他再熟悉不过,分明是在憋着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