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把灰伞在谢晴的公寓里躺了一晚,第二天早上出门时被她顺手放进了帆布袋里。崭新的折叠伞还带着包装的折痕,伞布叠得整整齐齐,连标签都没有拆。她没有用它,外面晴了,路面的积水已经干了大半,只有低洼处还残留着昨夜雨后的浅洼。
可她还是把它放进了包里,像带着一个什么小小的秘密,不声不响地,跟着她一起走了一路。
上午她没有见到苏雨姿。对方今天安排了去图书馆查资料,发消息说大概要待到下午。
谢晴回了个"好",便照常去了办公室,处理了几封邮件,改了两份学生报告,又去实验室盯了一会儿仪器。表面上看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但她心里清楚,今天她打算做一件事——把那本借来的书还回去,连带着扉页上她写的那行字一起。
她不确定苏雨姿什么时候会看到那行字。也不确定苏雨姿看到之后会是什么反应。她甚至不确定自己写的那个"换我给你打"到底算不算一句承诺,还是只是一时冲动写下的、连自己都没想明白的话。可写都写了,总不能涂掉。她抱着一种"反正已经豁出去了"的心态,把书和伞一起带在身上,等着合适的时机。
下午三点多,苏雨姿发来消息说从图书馆出来了,问她在哪。谢晴回"在办公室",隔了两分钟,苏雨姿说"那我过来找你"。谢晴看着那条消息,从抽屉里把那本书拿出来放在桌面上,又看了看旁边那把浅灰色的伞,想了想,把伞也拿了出来,两样东西并排放在办公桌的右上角,像是某种精心布置的小型展览。
苏雨姿到办公室门口的时候,轻轻敲了两下门。谢晴抬头说了声"进",看着她推门走进来。她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针织衫,头发散着,脸上带着一点刚从外面进来的寒意,鼻尖微微泛红。她走到办公桌对面坐下,目光自然落在桌角那两样东西上——书和伞并排放着,崭新的灰伞在下午的光线里泛着柔和的光泽。
"书我看完了。"谢晴把那本书推过去,指尖按在封面上,没有立刻松手,像是在做什么短暂的准备。然后她松开手,书便到了苏雨姿面前。
苏雨姿接过来,下意识地翻了一下,目光落在扉页上。谢晴的视线一直盯着她的表情,看到她翻到扉页的那一瞬间,指尖微微顿了一下,目光停留了几秒,垂着眼睫,看不清眼底的情绪。整个办公室安静得只剩下暖气片里水流轻响的簌簌声。
谢晴忽然有点后悔了。她写的时候觉得没什么,反正苏雨姿总会看到,早看到晚看到都一样。可此刻对方就这样安静地坐在她面前,盯着她写的那行字看了好几秒都没有抬头,她只觉得自己的耳根开始发热,喉咙有些干,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苏雨姿终于抬起头来。她的表情很平静,没有惊讶,没有夸张的笑容,可她的眼底亮着一种很特别的光,像湖面被什么轻轻碰了一下泛开的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来。她看着谢晴,没有说话,只是那样看着,嘴角慢慢地、轻轻地弯了一下。
谢晴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别开视线,假装去整理桌面上散落的资料:"……你看完了就放回去,不用特意回我什么。"
苏雨姿轻轻把书合上,指尖抚过封面的边角,声音比平时轻了几分:"我知道。"
谢晴也不知道她这句"我知道"是说知道不用特意回复,还是知道了谢晴那句话的意思。她没有追问,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把那把灰伞也推了过去,补了一句:"这把是你的伞。你还给我了,但现在还给你。"
苏雨姿看着那把被她推回来的伞,又看了看谢晴,目光里那层浅亮的光又浓了几分。她没有推辞,把伞拿起来放进自己的包里,动作自然,像是在收好一件本来就属于她的东西,却又比平时放伞的动作慢了半拍,像在认真对待什么。
"谢晴。"苏雨姿把伞收好后,抬眼看向她,语气带着一种温润的认真,"你下午还有事吗?"
"没什么急事。怎么了?"
"想跟你出去走走。今天天气不错。"
谢晴看了一眼窗外,雨后初晴的天确实很好,云层散了大半,露出底下那片干净的浅蓝,阳光薄薄地铺在地面上,不灼人,带着秋天特有的柔和暖意。她便点了头,站起身拿外套:"去哪?"
"就校园里走走吧。"
她们并肩走出教研楼,阳光落在两人肩头,带着雨后草木的湿润气息和泥土被晒暖的淡淡味道。苏雨姿走在靠外侧的位置,替谢晴挡着偶尔吹来的微风。两个人沿着香樟小径慢慢往深处走,没有明确的目的地,路过了文图、越过了操场边那片草地,最后走到了校园西边那片没人专门打理的梧桐林里。地上铺满了落叶,踩上去沙沙作响,空气里弥漫着枯叶和泥土混合的味道,安静而原始。
走了一段路,苏雨姿忽然停下来,侧过身看着她。谢晴也跟着停下,目光疑惑地回望过去,却见苏雨姿脸上的神色比刚才柔和了几分,带着一点欲言又止的犹豫,最终还是开口了。
"谢晴,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