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直接是冲进来的，任何阻碍都被踩在马蹄下。

苏舒月掀开车帘，一眼便看见了在怪物中不断厮杀的洛青卿，她整个人都被血浸透了，无衣剑在夜色中闪闪发光。

他不知道自己是如何下了马车。只觉得视线在转，忽低忽高，下肢传来一阵疼意，远远不如心脏的疼。

洛青卿红了眼睛，脚边全是尸体，手臂已经麻木，麻木到有人贴近就砍，手中的无衣剑被染红。

杀，她的胸腔只有这一个念头。

熟悉的声音从她耳旁划过，又似隔着一层膜，听不真切。

嗖，无衣剑已将面前人斩首，血液溅了她满脸，从她的脸上慢慢滑落。

“洛言！”声音近了一些。

嗤，是什么东西戳破□□的声音，她没有感到疼痛，熟悉的味道萦绕在她鼻尖。

苏舒月！

洛青卿转身便看到苏舒月在自己背后，苏舒月嘴角不断地往外吐血。

苏舒月！

无衣剑吧嗒一声掉在地上，苏舒月也站不住了，洛青卿双手去接，他整个人重量都压下来，指缝里能感觉到什么温热的东西在往外流。

她什么都看不到了：“苏舒月？你醒醒！看着我！”

苏舒月嘴唇发白，动一下都似乎耗尽了他的力气：“……你…骗我…我让你骗……不会让你……死在我前面……“

“我不骗你了，你起来啊。”洛青卿声音带着哭腔，她什么都看不到了，不知道是血还是别的什么。

“苏舒月，你不要死……不要死……”她埋首在他的胸前。

他伸出手去摸洛青卿的脸，洛青卿拉住他的手往自己脸上放：“这是……我的脸……真的……”

他的指尖碰到她的脸，指腹轻轻蹭了一下。不是面具的触感。他嘴角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鲜血又从他口里涌出来。

洛青卿直接捂住他的嘴：“……不要说了……我带你去找谢儒，带你去找……你别闭眼……我害怕……我害怕……苏舒月……”

苏舒月视线一直落在她的面上，不愿意移开。

她把他背起来。他整个人的重量压下来，比那天晚上在孙府更沉。她手是抖的。

她背着他走，像背着一件不能碎的东西。

洛青卿被脚下一绊，木然的看下去，是无衣剑。

她拱下身，手指碰到剑柄，顿了一下，攥紧。

这是他给自己的剑。

洛青卿费力的捡起来，耳旁传来周英惊恐的声音：“大人！”

随后便是一阵打斗的声音。

她僵硬的转头去看，周英在她身侧，挡住所有扑过来的人偶。

她攥紧了无衣剑：“周大哥，孙戈是操纵这些怪物的人。帮……帮我劈一条路……”

洛青卿感觉到背上的人，呼吸很轻，但还在。

苏舒月，就是一个傻子。

周英顾不上去看苏舒月，现在只能杀出去，他只能按照洛青卿的吩咐行动。

周英将面前怪物都斩首，他听到洛青卿虚弱的话：“让开。”

下一瞬间，白练如雪直直朝着前方冲去，速度奇快，直接捅穿了面前五六人怪物的身体，速度依然不止，轰！

嗤！

孙戈手中哨子落在地上，他吐出一口血，目光直直锁在插在自己胸腹的剑上，剑穗晃动不止。

所有的人偶都在这一刻停止了动作，直挺挺的躺在地上。

洛青卿背着苏舒月，走到孙戈身前，嗤的一声将无衣剑抽出来，再次插在孙戈的心脏。

做完动作，她突然慌张起来：“谢儒，我要去找谢儒……谢儒在哪里……”

周英没说话，他知道，洛青卿快撑不住了。

周英将无衣剑收回来，揽住洛青卿的肩膀：“洛言，你坚持住，我们上车，我们回去，我们去找谢儒。”

洛青卿点头，动作很轻，像怕惊动背上的人。她几乎是轻微的将苏舒月放进去，之后，又想起不对，伸手去扯自己的衣摆，一触尽是血污。

她愣了一下，将他身上的衣角撕下，去给他先行包扎。

洛青卿一手托着苏舒月的上半身，去看向他的后背。

苏舒月后背衣衫被血染透了，血液红得刺目，可以看到伤口从他左肩胛处一直到右腰处，血肉翻开，血止不住。

洛青卿手忙脚乱的在袖子里倒出药瓶，一时间根本分不清哪个才是止血药。

周英掀帘子进来，看见苏舒月的伤，眼中通红。看见洛青卿手忙脚乱的样子，心中十分不忍，他道：“大人，他是愿意的。”

他说着话，一下子找出止血散，拔开盖子一股脑便往苏舒月伤口处倒。

苏舒月闷哼一声，没有醒来。洛青卿紧盯着他的脸，不敢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