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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 2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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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

我照例每隔两天就到决斗俱乐刷经验值。大厅里只有零星几个NPC在角落里穿模,两个面对面站着无声交谈,一个半个身子嵌在墙里。白光从穹顶洒下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一道灰白色的光带。我站在匹配区等了一会儿,面板上的加载圈转了两圈半,白光炸开。

决斗场的空气凉飕飕的,这次的换了环境,高大的脊背满是尖刺的匈牙利树蜂正张开翅膀咆哮,鼻息喷出呛人的浓烟辣的我睁不开眼。我站在一端打量着这个新决斗场,似乎是因为段位的升级,场景也有所不同。

魔杖从袖口滑进掌心,对面的人影从白光中走出来——深灰色袍子,兜帽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截下巴。

又是他。那个黑袍人,灰袍人机,随便怎么叫。

我已经很久没遇到他了,上次被他遛着打的记忆还卡在骨头缝里,像一根没拔干净的刺想起来就疼的牙酸,那狼狈的模样…大可不提。

但这次不一样了。我的魔法书收集度已经到百分之七十。新卡抽了一堆,熟练度也刷上去了不少,我可是实实在在的比第一次站在他面前时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又是你。”他的声音从兜帽下面传出来,慵懒的,漫不经心的,尾音往下坠像一只懒得睁眼的猫在跟你打招呼。“好久不见啊小蟑螂,我记得你。”

“???你在这么叫我我就把你舌头拔出来!”我活动了一下手指,调整握杖的姿势,重心压低。他把头微微偏了一下,大概是在笑。

他没说话,只是把手从斗篷里伸出来,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那只手的指节分明,握魔杖的姿势很随意,像捏着一根筷子。

我没跟他客气,先手一个统统石化甩过去。他侧身避开,动作不大但很精准,那道咒语擦着他的斗篷飞过去打在墙上,留下一个浅浅的白印。

“很有精神嘛。”他的声音从兜帽下面传出来,带着一种刚睡醒似的慵懒,

“记恨我给你的爱称吗?哦我很喜欢它,毕竟那么耐活的,你是第一个,继续保持。”他的语气微微上扬听起来愉快,我没搭话紧跟着念了第二个咒语。腿立僵停死。这次他挡掉了,魔杖轻轻一拨,我的咒语偏到旁边的空地上。

“不说话?你是来打架的还是来装酷的?”他又开口了,语气里有笑意,却只让你听了想往他脸上招呼巴掌。

“来打架的,不是来跟你聊天的。”我说。

“那太可惜了,我比较擅长边聊天边打架。”

他说这话的时候突然动了,一道红光从他的魔杖尖射出来,快得我差点没反应过来。我往左边躲,红光滑过我的肩膀,隔着袍子都能感觉到那股灼热。无声无息咒,我迟早学会!

我踉跄了一步,单膝跪在地上,手掌撑着冰冷的石板,抬头看他。

他还是那个姿势,松松垮垮地站着。

我从地上弹起来,连着甩了两个恶咒。第一个被他挡掉了,第二个擦过他的兜帽边缘,把兜帽往后掀了一点。我看到了一小截棕色的头发和半只耳朵,仅此而已。他很快把兜帽拉了回去,但动作里多了一丝被挑起的兴味。

“不错嘛,”他说,“差点被你看到了。”

“你比上次强了那么一点点。”他的语气依然懒洋洋的,但气息不像之前那么稳了,每一次格挡都在往后退。“一点点而已。”他补了一句,声调往下沉。

“你比上次弱了不止一点点。”我侧身躲过一道红光,魔杖从腰间甩出去,精准击中他左肩,“看到你又怎样,遮遮掩掩的不敢见人估计是丑八怪一个。”

“那可不一定。”他说,说完又是一道咒语甩过来。

我们交手了不到十分钟,但体感像是打了一整节课。汗水从我额角流下来,顺着脸颊滑到下巴,滴在地板上。我的呼吸变得急促,手臂也开始发酸,但脑子却越来越清醒。他比我强,这是很明显的事,他的咒语又快又准,步伐也很灵活,好几次我都觉得他下一招就能结束战斗,但他总在最后一刻收手。

好吧我承认,他的确很强懂得分寸,而且是个合格的对练对手。

我躲开了他的咒语,他的笑声从兜帽下面闷闷地传出来。“你这种打法——”他顿了顿,似乎在找合适的词,“是疯狗式打法吗?”

我的回应是又一个统统石化。

我打得很凶。不是因为我觉得自己能赢,而是因为我这几天积攒的那团闷气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每一个咒语甩出去都像是在发泄,发泄和詹姆斯之间那个不上不下的僵局,发泄我莫名其妙进入游戏后不出去之后遭遇的所有破事。

咒语在我脑子里排着队往外涌,我挑最狠的往外扔,速度越来越快,准头越来越不准,但他挡的次数反而变多了,因为我在无差别攻击,根本不按套路来。

有一道锁腿咒他没想到我会这时候放,被击中了小腿单膝跪了一下。虽然他只用了不到三秒就解开了,但那个瞬间我看到了他嘴角的弧度从轻慢变成了吃惊。值了。这一下值了。

他似乎有点儿认真了?咒语的风暴从对面压过来,力道比刚才大了不止一个档次。我挡得越来越吃力,手臂被震得发麻,脚步也在往后退,鞋底在石板地面上蹭出刺耳的声响。我知道他要收网了,但我不想让他那么容易得逞。

就在我咬紧后槽牙准备硬接他下一招的时候,他突然勾了一下嘴角,魔杖尖微不可查地偏了一个角度。

“除你武器。”

声音不大但咒语的力道很足,魔杖从我手里被猛地抽走,在空中翻转了几圈,我往后踉跄了两步,手臂还保持着握魔杖的姿势,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

他放下魔杖,那表情像在说“结束了”。

但我没给他得意过三秒的机会,毕竟我可是他口中的“小蟑螂”。

魔杖不在手上,但我的左手腕上绑着一条红色的绳子,和魔杖尾部紧紧地捆在一起。我弯腰、抽绳、抖腕,那根被击飞的魔杖几乎一秒重新回到了我的手中,整个过程快到我自己都不敢相信。我扬起魔杖的时候他还在慢悠悠地往前走,大概是想走近一点看看我狼狈的样子。

“速速禁锢。”

咒语从魔杖尖射出去,熟练度不高,我能感觉到咒语在我手里有些失控,像一个还没被驯服的小兽在挣扎着想往回跑。但距离太近了,他没有防备,被捆了个正着。

他的手臂和身体被无形的绳索绑在了一起,兜帽下面的下巴微微扬起,整个人僵在原地。教室里安静了一秒。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被绑住的身体,目光落在我左手腕上那截红绳上。他笑的轻快。

“原来如此。”他说。

我的呼吸还没有平复下来,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汗水从发根渗出来,把几缕碎发黏在了额头上。我盯着他被绑住的样子,努力忍住想要比出一个胜利手势的冲动。

他用蛮力挣扎着我的禁锢,魔力在他周围涌动,我能感觉到那股力量在挤压、撕扯我的咒语。速速禁锢是我才抽到的咒语,熟练度低得可怜,根本没撑多久。绳子的形状开始模糊,边缘像被水泡过的纸一样发软发皱。

我握紧了魔杖弓步站好。他挣脱的速度比我想的快得多。束缚咒在他身上碎成无数细小的蓝色光点,像一群受惊的萤火虫四散飞走。他活动了一下手腕,脖子左右转了一下,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有意思,”他说,“魔杖捆身上我还是第一次见,这算什么,野生动物的生存本能?”

我没理他的垃圾话,抬手就是两道咒语同时射出去。或许是额头流的血糊了眼,有一道甚至飞到了天花板上,把一片石膏震下来砸在他肩膀上。

我格外疲惫,但他也不轻松,我火力全开不要钱似的撒咒语,逼得他不得不从进攻转为防守。

别问我为什么没有技能CD,问就是磕了药开了挂。

他的咒语也开始变得不那么精准了。我们俩都累了,呼吸声一个比一个重,脚步声从轻快变成了拖沓。他打碎了我旁边的木桩木屑炸开溅在我的小腿上,我没管,又是两道咒语回敬过去,其中一道擦过他的手臂,斗篷被豁开一条口子,布料翻开,露出里面的衬衫袖子。

我看到了袖子上的暗纹,像是某种家族的徽章,他很快把手臂收了回去,斗篷重新掩住了那道口子。

“你今晚吃错药了?”他说,语气里终于出现了一丝认真。他躲开我的统统石化,反手一道咒语打在我脚边,石板裂出蛛网一样的纹路。“这么凶。”

“你管我。”我说。

我的身上已经灰扑扑的了。膝盖上蹭了一块灰,袖口在刚才躲避的时候挂到了桌角,线头被扯出来一小截,和莉莉那件白衬衫如出一辙的惨状。脸上也有刺痛感,大概是木屑划过留下的,不算疼但热辣辣的,像被猫抓了一下。

他终于收手了。他用一道不容拒绝的霸道的速速禁锢将我困住,魔杖垂下来指着地面,另一只手抬起把兜帽往后掀开了一点,但还是没有露出全脸,只能看到他抬着下巴,仰了仰头,打了个哈欠。

那个哈欠打得很长,肩膀都跟着往上耸了一下。打完之后他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一种刚打完一场球赛之后坐在草地上不想动的那种倦怠感。

“不玩了,再见,山猫小姐。”他抬手打了个哈欠,慵懒的倦倦的,“神秘让男人更有韵味,好奇我?自己来找我吧。再见。”他朝我晃了晃手指,转身走进白光里里。

这个称呼让我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玛丽马琳这样叫我只觉得亲密,被他这么一叫我只觉得恶心。

我翻了个白眼,朝他比出中指。“去你妈的,再也不见。”

……

回到俱乐部后我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外套,搭在肩上往门口走。小腿有点酸,脸上的那道口子开始发紧,估计是血珠干了之后凝住了。走出教室的时候凉风从走廊的窗缝灌进来,吹在我汗湿的额头上,我打了个激灵,整个人反而清醒了不少。

挺好的。打完一架之后心情舒畅多了。那团闷气散了大半,虽然还剩一点,但起码不堵得慌了

回到城堡的时候已经很晚了。月光从拱形窗照进来,在地砖上铺了一条银白色的路。袍子破了好几个洞,脸上新添的几道伤痕还在往外渗血,不是很多,但顺着脸颊往下淌的时候痒痒的,像有小虫子在爬。我用袖子蹭了一下,蹭出一道暗红色的痕迹,袖口上留下了一片湿。

脸上不只有这一道伤,还有额角的一道擦伤,眉骨上一道红痕,下巴上一个小口子。手上也有,指节破了皮,大概是刚才拳头砸到他牙齿的时候磕的。衬衫破了好几个洞,最大的那个在膝盖上,露出来的皮肤磨破了,血和泥土混在一起,黑乎乎的。左肩原本的袍子被撕了一大片,几乎要掉下来,还好我没穿校服袍子过来。

我整个人大概看起来像刚从某个战场上爬回来的残兵败将,还是打了败仗的那种。

我在心里把那个黑袍人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一遍。

现在的问题是,怎么在不被费尔奇发现的前提下回到格兰芬多塔楼。我听到了洛丽丝夫人的项圈声,那种金属碰撞的叮当响在深夜的走廊里格外清晰,费尔奇的脚步声比猫的重得多,每一步都踏得实实的,鞋底在石板上蹭出沉闷的声响。

倒霉。太倒霉了。我刚打完一架筋疲力尽,实在没力气再跟费尔奇玩猫捉老鼠的游戏。我转身往反方向跑,脚步放得很轻,踩在石板上只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当我跑到六楼拐角的时候,一只手突然从旁边的空教室里伸出来,扣住了我的手腕。

我的反应比脑子快,另一只手已经摸上了魔杖。但对方的动作更快,拽着我一把拉进教室里,门在我身后无声地合上。黑暗里我闻到一股很熟悉的味道,扫帚草的青涩气息混合着魁地奇球场的泥土味,还有一种说不上来的、让人安心的味道。然后我看到一副在黑暗中反着微光的圆框眼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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