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躬身,平视着落萱,这是一个极其私密、表达亲近的姿势。
“所以我一早就来双清观了……”
落萱没说出口的后半句话,瞬间噎在了喉咙里,所有的思绪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大脑一片空白:“你昨天也……看到我了?”
“看到了,只是没敢认。” 齐斯慕脸上露出一丝歉意的笑,“殿下变化太大,我一时不敢确定。直到见到旁边的神君,才敢肯定是殿下的身影。所以今早处理完正事,我就来了双清观,只是不巧,神君与陆大人外出,殿下又不知去向,这才没能见到你。”
落萱沉默了许久,才从他眼底的温柔中,读懂了这句看似平淡的回应,那是在回应她信里常写的那句 “盼早日与你相见”。
原来,在她看不见的那些日子里,在那些绵延的文字里,他也在同样地期盼着。
落萱原本微张的嘴缓缓闭上,咬了咬下唇,勉强压下心头的翻涌,半晌才挤出一句:“这样啊……”
齐斯慕唇角微扬,正要再说些什么,不远处忽然传来一个爽朗的男声:“你在这啊!”
落萱抬头望去,齐斯慕顺势收回搭在她肩上的手,站直了身子,转过身看向来人:“关横。”
正是陆语莹故事里的那个人,也是当初与齐斯慕共同加固封印、身受重伤的战友。当年齐斯慕挡住了那致命一击,关横在陆语莹安排的地方休养了半年多便伤愈离开了。
眼前这人穿着一身藏青色蟒袍,腰间缠着一根三指粗细的龙骨,上面还系着一截褪色的红色丝带。
落萱微微福身:“见过这位大人。”
关横扔掉了嘴边的一根草叶,摆了摆手,大大咧咧道:“不用这么客气,你怎么叫他的,也这么叫我就行。”
落萱在头脑中翻找着对于齐斯慕的称呼,但两人相对面谈的机会实在太少,她就先挑了一个刚刚叫过的:“关……横?”
关横愣了一下,原本四处乱瞟的脑袋猛地转回来,在他和齐斯慕之间来回转了好几圈,最后还是把到了嘴边的打趣话咽了回去,清了清嗓子:“我比你大不少,叫我关大哥就行。” 末了,还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原来你们俩这么熟啊……”
“咳咳。” 齐斯慕适时咳嗽一声,转移了话题,向落萱介绍道,“他是乾天庭的武灵官,负责桃源日常的巡防,以及必要时支援封印。如果有人在桃源中走失,他也负责……派人寻找。”
很明显,关横不知道最后一句为何要特地强调,但他也没多想,转而问落萱:“殿下,陆大人随你一同来桃源了吗?”
“来了。” 落萱答道,转念又问,“我写给他的羽信里说了师姐也会来,关大哥,他没告诉你吗?”
关横像是听到了什么惊天大新闻,眯着眼看向齐斯慕,一脸不可思议:“什么羽信?”
齐斯慕神色坦然:“走之前,我留了一只雪绒鸟在殿下身边,专供我们往来送信。”
关横听得眉头一皱,直接胳膊一揽,搭上齐斯慕的肩,凑近压低声音质问道:“我说我当初去找你的时候,你非要留个东西再走,原来是为了这个!我以为你当了七年的空巢神君,结果是想写信就写信!你怎么不告诉我!”
齐斯慕轻轻拨开他的手,转头对正满眼好奇盯着他们的落萱,温声说道:“重新掌控力量并非易事,殿下不如早些回去歇息,明日自会有灵官在乾天庭等候。”
“啊……” 落萱猛地收回跑远的思绪,下意识应了一声,纠结再三,还是抬起头,满眼期待地问出那个问题,“那…… 你明天会在吗?”
看着落萱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期盼,齐斯慕轻轻叹了口气,刚要开口,关横却于心不忍,抢先一步说道:“会的会的!明天不是我们当值,他不用去巡察封印,我会和他一起在乾天庭等候殿下…… 和陆大人。”
他特地把 “一起” 两个字咬得极重。
落萱喜出望外,心领神会地眨了眨眼,留下一句 “一言为定”,便像只欢快的小兔子似的跑开了。
被风带起的发丝,在湖光山色间轻轻飞舞,像跃于琴上的灵动音阶,清脆又明亮。
齐斯慕看着他那只还搭在自己肩上的手,颇为无奈地拿开,沉声道:“我本意……”
“你本意是说,你们俩有缘无分,不该离她太近,守着如兄如友的界限就好。反正祭灵大典一结束,两地相隔,想发展也没机会。”
关横再次打断他,把他想说的话一股脑全抖了出来。
“你知道,还替我做决定……”
“这话你别跟我说啊。” 关横颇为无辜地耸了耸肩,“你该去问当初那个没听我的话立刻离开,却又留下一只雪绒鸟的自己。是你自己非要延续这段缘分,现在想克制了?你问过那只跋山涉水、日夜衔信的雪绒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