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离着人将医仙扶下去安置,这才想起座中的齐斯慕,喜悦之余,对着齐斯慕拱手问道:“这股力量来得突然,齐大人日日与封印相伴,此事始末你也听闻,不知这力量,是否会对小女有所妨害?”
齐斯慕将目光从落萱身上移开,看向凌离,语气沉稳:“具体内情,我亦未能全然知晓,但有两点,可告知神君。其一,灵姥确实未曾殒命,我等守灵人巡察封印时,皆能通过介质感受到她的气息,只是数千年来,从未有人能与她直接交流;其二,十年前我修补封印,确受致命一击,失去意识前,我尚倒在封印阵前,不是被煞气所伤流落灵山,想来,定是灵姥的力量,将我送至了殿下面前。”
听闻此言,凌离悬了许久的心,终于稳稳落了地。
“只是……”
这两个字一出,屋中三人的心,瞬间又被高高提起,目光齐齐聚在齐斯慕身上。
齐斯慕瞧着三人这般紧张模样,忍不住轻笑一声,语气稍缓,安抚道:“只是此事,乃是数千年来头一桩奇事,我会让灵官如实记录在册。另外,还请神君明日带殿下前往乾天庭一趟,我会安排专司灵姥事宜的灵官,为殿下再细细检查经脉,以免日后生出什么意外。”
落萱眼中倏地一亮,下意识便要开口问:“那你也会在吗?”
可话到嘴边,却见齐斯慕对着她,轻轻勾了勾唇角,眉眼间带着几分温柔的笑意,拂过她的心头,她便又将那句话,悄悄咽了回去,只用力点了点头。
约定好明日前往乾天庭的时辰,齐斯慕便起身告辞。
落萱瞧着凌离与陆语莹,两人仍沉浸在心头大事落地的狂喜之中,凌离正忙着嘱咐陆语莹写羽信,将这喜讯传回紫宸宫,告知家中众人。
落萱趁两人无暇顾及自己,悄悄抬脚,从正殿的侧门,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一踏出正殿的门槛,落萱便再也按捺不住,转身拔腿就跑,一路快步冲出双清观。
眼前,只有一片平静的启灵泉,清风拂过水面,漾开层层叠叠的涟漪,启灵溪的溪水潺潺,水声清脆,却衬得周遭愈发冷清。
她望了望空荡荡的前路,心头忽然漫上一阵落寞,鼻尖微微发酸,正欲转身回去,一阵清脆的风铃声,悠悠传入耳中。
落萱循声望去,只见安溪观前,那一袭熟悉的蓝衣,正缓步朝着乾天庭的方向走去。衣袂被清风拂起,翩然若蝶,那抹身影,就这样猝不及防地撞入她的眼中,撞碎了她所有的落寞。
落萱抬手,将手中的少华剑化作一缕灵识,收归右手血脉之中,而后一手提起裙摆,朝着那抹蓝衣身影,拼尽全力,飞奔而去。
“齐斯慕!”
那人闻声转身,落萱几乎是凭着本能,伸开双臂整个人扑进了对方怀里。
齐斯慕被这熟悉又急切的力道撞了满怀,身形微顿,下意识的念头便是 “不合规矩”,伸手想推,可落萱的手臂已经死死环住了他的脖颈,整个人都挂在了他身上,将脸深深埋进了他温热的怀抱。
鼻尖瞬间萦绕起那股刻入骨髓的苍骨花香,混着他再熟悉不过的、源自封印深处的清冽与坚定。那是独属于落萱的气息。
他喉间微动,最终无奈地失笑,轻轻拍了拍落萱的后背:“殿下,这是在外面。”
落萱抱得够了,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自己的失态,松开手站定,颇为不好意思地抬手揉了揉发烫的鼻尖。
“我以为神君不会让殿下出来,便先行离开了。” 齐斯慕抬起手,想像从前无数次那样,帮她理一理被风吹乱的发丝,可手伸到半空,顿了顿,又若无其事地收了回去。
“我爹正开心得不得了,在和我师姐琢磨写信,要把这喜讯告诉我娘和祖母,暂时没空管我。” 落萱满脑子都是眼前人,压根没注意到那个悬在半空的动作,她直视着齐斯慕的眼睛,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可你见到我,怎么好像……没那么高兴?”
面对面前小殿下歪头的质问,齐斯慕眼底的笑意更深,轻声道:“数年不见,殿下确实长大了。”
落萱一听,立刻听出了这语气里公事公办的欣慰,和师姐检查她功课时那副 “孺子可教” 的口吻一模一样,不禁瘪了瘪嘴,赶紧换了个话题:“刚刚……医仙是我从小的长辈,把我当半个女儿看,还给你把过脉……他方才太激动了,你别见怪。”
“怎么会。” 齐斯慕看着她,目光柔和,“殿下能重塑翎心,我由衷为你高兴,这也算是……补全了我当年的一些罪过。”
落萱一听他又提 “罪过”,急忙打断:“什么罪过不罪过的,你走之前我就说过了,那件事早就翻篇了!你再提,我可就要真的找你要补偿了!”
齐斯慕看着她在自己面前,依旧是这般毫无顾忌的小孩子脾气,和对着陆语莹、流梓时一模一样,便连声应好,承诺绝不再提。
一来一回几句出口,落萱仿佛找回了从前的状态,那些在凌离面前不敢说、不敢表露的真心话,此刻像决堤的水一样涌了出来:“其实我今天去桃林,本意就是去找你的。”
她说着,偏过头,刻意避开他的眼神,声音越来越轻,却又越来越急,“我昨天去拜访医神,正好撞见你捧着苍骨花从桃林里出来。所以昨晚得知桃源的大致情况后,我一晚上都翻来覆去睡不着。我怕你作为守灵人,避世太久,不想在祭灵大典前露面。我怕我一路颠簸赶来,到了这里,只能在大典上远远看你一眼,甚至…… 可能根本见不到你。所以……”
她的声音愈发急促,像是生怕错过一分一秒,急着将自己所有的心情、所有的挂念,都剖开来摆在他面前。
齐斯慕的手,轻轻搭上了她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