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官端着药盘守在榻边，小心翼翼地为陆语莹处理伤口，淡青色的伤药抹上那深可见骨的创口时，榻上的人虽陷在昏迷中，眉头却还是猝然拧紧，长睫痛苦地颤了颤，指节也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落萱守在床侧半步未离，一双眼睛紧紧锁着陆语莹的脸，见她这般模样，忙不迭伸手覆上她微凉的手，十指相扣紧紧握住。

她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她，又带着难掩的急惶：“师姐别怕，我在呢，忍忍就好了……”

落萱的掌心沁出层层冷汗，连鬓角都沾了湿意，苍苍站在一旁瞧着，默默取了干净的帕子，轻轻替她拭去额角和脸颊的冷汗。落萱浑然不觉，只定定攥着陆语莹的手，仿佛这样就能替她分担几分痛楚。

不多时，凌离身边的侍官轻手轻脚掀帘进来，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扰了屋内的安静，躬身向落萱低声道：“殿下，君上在正殿候着，让属下请您过去一趟。”

落萱头也没抬，指尖又用力几分，将陆语莹的手握得更紧，语气斩钉截铁，半点没有挪动的意思：“师姐这里离不得人。”

侍官面露难色，立在原地进退两难，迟疑了半晌，又不得不补了一句：“殿下，齐大人也随君上一同在正殿，想来是为了今日大典的异状，定是有要紧事相商。”

即便听到齐斯慕也在，落萱依旧不为所动，目光黏在陆语莹苍白的脸上，不肯移开分毫。

一人执意不肯走，一人奉命来请，屋内的气氛一时僵住。

苍苍瞧着这般光景实在尴尬，轻轻拍了拍落萱的肩头，柔声劝道：“殿下，齐大人亲自过来，说不定是查清了昨日煞气异动的缘由，或是有关于您经脉的消息，这都是大事。陆大人这里有苍苍守着，定会寸步不离，您赶紧去正殿吧，错过了大事就不好了。”

落萱闻言，又低头看了看怀中陆语莹依旧蹙着的眉，复又攥紧了她的手，在她掌心轻轻拍了拍，似是叮嘱，又似是安抚。

良久，才缓缓松开手，起身时还不忘替陆语莹掖好被角，反复嘱咐苍苍：“若师姐有半点动静，哪怕只是动了动手指，你都要立刻去正殿唤我。”

苍苍连连点头应下。

落萱这才放心，又深深看了榻上的陆语莹一眼，才转身快步跟着侍官往正殿去，脚步匆匆。

她踏入正殿时，凌离正对着齐斯慕，沉声陈述着医仙诊查的结果。

“落萱的身子倒无大碍，昨日大典上的异状，并未在她经脉中留下半分余迹，医仙无论诊脉还是施术探查，所得皆是经脉平顺、神息稳固的结论。”

他话音稍顿，眉宇间凝着难掩的忧色，话锋转向陆语莹：“至于语莹…… 那孩子浑身的外伤倒还次之，敷了上好的疗伤仙药，总归是能慢慢好转的。可那吞噬落萱的漩涡中，是三界至纯至烈的煞气，她的伤口尽数被煞气侵染，虽已及时施术封住经脉，阻了煞气内侵的风险，可凭我凤族医仙的手段，想要将肌肤骨血中的煞气尽数逼出，绝非短时间内能做到。她此刻，还陷在昏迷中未醒……”

“爹。”

一声轻唤自殿门口传来，齐斯慕与立在一侧的关横齐齐循声望去，便见落萱正缓步走来。

想来是守着陆语莹熬了一整夜，她眼下泛着淡淡的青黑，眼眶泛红，眼底还布着细密的红血丝，眉宇间的倦意与忧色交织，难掩憔悴。

落萱依着礼数向齐斯慕二人问过安，半点不绕弯子，抬眼便看向齐斯慕，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急切：“可是查到什么线索了？”

齐斯慕瞧着她焦灼的模样，知晓她心头记挂着陆语莹，也不拖沓，开门见山道：“乾天庭已将前因后果梳理清楚。此事根源，是灵姥不久前自体内分出了一部分力量，致使封印之中灵与煞的微妙平衡被彻底打乱，阵中灵石也因此频繁出现裂痕。”

若是寻常时候的短暂失衡，守灵人只需持续修补、替换灵石，便能助灵姥重新稳住平衡。只是此次偏巧撞上了祭灵大典，才生出这般祸事。

“祭灵大典时，需借诸位外族神君的仙力稳固封印，守灵人会特意开启封印一道缝隙，连通封印内部与桃源现世，那漫天红云，便是从这缝隙中溢散的灵煞之气。往常仙力入阵，煞气便会被立刻压制，这道缝隙也会顺势闭合。可此番灵姥因力量分走而失衡，没能在缝隙开启的瞬间镇住煞气，才让煞气趁机汹涌而出，搅乱了大典。”

关横上前一步，接过齐斯慕的话头继续解释：“这事齐大人与我早有察觉，故而特意安排了数倍于往届的武灵官，在封印四周布防值守，此事未曾声张。所幸这防范之举终究是起了效，那些凝形的煞灵，并未伤及任何一位前来赴典的仙者。只是殿下……”

“只是我身上蕴着太华的本源力量。” 落萱心头一明，当即接过关横未说完的话，语气沉定，听不出什么情绪，“所以煞气现世的那一刻，便最先将我视作了首要攻击目标，妄图借着对太华力量的熟悉，顺着经脉侵染我的神格。这一计不成，便气急败坏，索性凝成漩涡，要将我彻底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