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束祭灵大典的桃源连空气中都弥漫着松散的气息 —— 这是落萱今天两个时辰内,一连见到四个揣着布囊进桃林摘桃子,却迷了路误闯到南云观门前的灵官后,心头生出的唯一感想。
桃林的迷阵虽对守灵人与灵官无碍,可这些平日里埋头公务的灵官,心思一松便失了方向,个个捧着满囊仙桃,见了南云观的院宇便讪讪低头,躬身告罪后匆匆绕路,模样憨态可掬。
“祭灵大典前的五年,桃源严格控制灵官进出,所有人都需随时留意封印动静,整日严阵以待。如今大典结束,等过几日的送别晚宴落幕,送走所有外来仙者,灵官们便可轮流回故乡探望亲人。他们多半都会趁机从桃林里摘些仙桃,当作给父母亲人的薄礼。”
话音刚落,便又见一个灵官攀在桃枝上摘桃,脚下一滑摔了个趔趄,仙桃滚了满地。
见院门前的二人望来,红着脸捡了桃子,一溜烟溜开了。
齐斯慕望着那道仓皇的背影,轻声向落萱解释。
近来齐斯慕手边无甚紧要公务,落萱便将晨起练剑的时间拉长了些,此刻练罢剑,正坐在院中的石桌前,捧着个刚从地上捡来的仙桃翻来覆去地研究:
“这仙桃瞧着模样周正,可与我在紫宸宫花园里的桃树摘得,并无半分不同啊!”
齐斯慕闻言,转身进了屋,不多时端出一盘洗好切好的桃肉来。
玉白的瓷盘衬着粉润的果肉,还挂着晶莹的水珠。
他伸手将落萱手里那个从地上捡来的仙桃拿过,搁在桌角,把桃盘推到她面前:“吃这个吧。”
落萱本也没有很想吃,可瞧着他细心切好的模样,便也不客气,拿起一块送到嘴里。
牙齿轻咬,脆生生的果肉便应声分开,清甜的汁水瞬间在口腔中炸开,从舌尖甜到舌根,果肉脆嫩无渣,还带着一丝桃林独有的清灵气息,不似凡间桃子那般甜腻,只觉清爽适口,让人唇齿生香。
“这桃林只是由灵姥的灵息滋养,能保桃树四季常青、仙桃不败,却少了九重天宫蟠桃园的琼浆玉露浇灌,所以口感与平常桃子差别不大,只多了几分灵润之气。”
齐斯慕看着她吃得眉眼弯弯的模样,眼底漾着淡淡的笑意。
见落萱吃得喜欢,又拿起一块咬得津津有味,齐斯慕失笑补充:“这几个,是方才那几位灵官奔着桃林里长得最好的桃树摘的,他们见了我,慌慌张张间掉在地上的。”
话未说完,落萱捏起一块切得方正的桃肉,抬手送到他嘴边,眼中满是雀跃:“好甜啊,你也尝尝!”
齐斯慕愣了一瞬,目光落在她莹白的指尖与粉润的桃肉上,稍一迟疑,便张口咬了下去。
清甜的汁水在口腔中漫开,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花香,竟是比寻常仙桃多了几分别样的滋味。
落萱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一瞬不瞬地等着他的反应,像个讨要夸奖的孩子。
齐斯慕看着她眼中藏不住的满足与期待,唇角不自觉地向上弯起:“好甜。”
“什么好甜?是桃子吗?” 一道爽朗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
关横的手抬在半空,正要敲门,目光瞥见正对门口的石桌上那盘桃肉,脚步一顿,几步便跨到了二人面前,目光灼灼地盯着桃盘。
落萱将桃盘朝他推了推:“是桃林的桃子,方才有灵官来摘桃迷了路到这,他听到动静出去看,回来时就捡了这几个。说是灵官见到他时吓了一跳,掉了两个,干脆就捡回来吃了。”
关横也不客气,见她相邀,当即拿起一块桃肉塞进嘴里,牙齿轻咬,脆甜的汁水在口中爆开,他眼睛猛地一亮,半晌才惊叹道:
“好甜啊!这灵官可真会挑!我从前只知道你挑桃子的眼光好,想不到灵官里也有懂行的,合着之前乾天庭里的桃子那么难吃,是故意防着我偷吃呢!”
齐斯慕听着这话,清咳了两声,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自在,偏头避开了落萱的目光。
落萱并未留意到齐斯慕的异样,她的注意力都落在关横身上。
他今日竟换上了早班的官袍,瞧着像是刚从任上下来的模样,便好奇问道:“关大哥,你不是一向值晚班的吗?怎么今日这么早就换上了?”
关横又拿起一块桃肉,含糊道:“我向乾天庭递了调职申请,从昨天起就改负责上午的巡察了,今日过来,也是特地通知他一声。”
“调职?!”
她记得前些时日关横还百般不愿调职,甚至为了不用早起陪齐斯慕练剑,特地撺掇自己来南云观,怎么如今竟主动调了早班?
“殿下这几日不就要走了吗?你这一走,没人陪他练剑,他指不定又要念叨在桃源荒废了修习。我调去早班,当值之前便能过来陪他练练,省得他总惦记着给我调岗。”
关横说着,抬下巴朝齐斯慕点了点,语气里带着几分打趣。
“这样啊……”
落萱应了一声,方才被仙桃沁甜的口腔里,莫名冒出一丝没来由的苦涩。
是啊,送别晚宴结束后,她便要随爹和师姐启程回紫宸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