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欢睨了他一眼:“这能一样吗?你那是送心仪姑娘,自然要自己费心准备才显心意,我从中插手算什么道理。”
“这话在理。”老夫人笑着点头,“前几日凉王公夫人来见我,还特意送了我一个绣着苍骨的香包,说是安和亲手所绣,那手艺,比起清欢来也不遑多让。”
这话瞬间勾起允禾的注意:“凉王公夫人进宫了?安和怎么未与我提起?”
“又不是商讨婚事,不过是晚辈拜见长辈,不说也正常。”落萱拍了拍允禾的肩头,一脸凝重,“三哥,当务之急还是抓紧你的婚事。听爹的意思,说不定何时便又要派你外派,莫要再耽误了安和姑娘。”
允禾拍开她的手,没好气地让她别故作深沉。
落萱逗他的目的达成,揣着手乖乖坐回原位。
话题转到允禾的婚事,老夫人免不得开始操心起其他几个晚辈。
清欢将侍官新端上来的安神汤递到祖母手中,唇角含笑:“我即便寻觅良缘,也要找个顾家知礼的,能与我一同侍奉祖母,不然不如不嫁。”
流梓语气淡淡,带着几分无所谓:“我帮爹娘处理族中政务都忙不过来,我不嫁。”
众人素来知晓她的性子,对这个回答毫不意外,纵然是祖母也未曾多劝。
其他人都表完了态,众人的目光自然而然落在了陆语莹身上。
陆语莹素来温婉从容,此刻竟难得地沉默下来,垂眸抿茶。
几个小辈凑在一起话多是常事,这般的安静实在难得。落萱方才插科打诨的笑意渐渐淡去,“婚事”二字不知怎的,轻轻扎进心底。
她突然想到远在桃源中的那个人。
他和大姐清欢差不多大,想来如果不是因为长居桃源,他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了吧。
听说另外两位守灵人都与族内的别家姑娘成了亲,并育有子女,只是由于守灵人工作在身,也是聚少离多。
不知道在齐斯慕心里,这是福还是祸。
如果有朝一日他成亲,会娶什么样的姑娘?会邀请自己去他的婚宴吗?桃源并不允许无关人员常居,那位夫人也会常年独守空房吗?他也会和自己一样拥有一只可以往返于桃源内外的雪绒鸟吗?他的孩子会有机会成为守灵人吗?
无论如何,守灵人这份责任的存在还是对这位夫人太过残忍了。
倒不如娶一位身份足够在桃源里往返的,比如……
比如自己?
这个突如其来的念头,把落萱吓了一跳。她像是触到滚烫炭火般猛地收回思绪,手中空了的茶杯在案上晃了两圈,堪堪稳住,发出轻微的声响。
众人的注意力瞬间从陆语莹身上转到她这里。
落萱强装镇定,清了清嗓子,慌忙圆场:“师姐这些年全是被我耽误了,如今我已不需人时刻看顾,想来师姐用不了多久,便能寻到属于自己的如意郎君了。”
流梓颇为嘲讽地轻哧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你还知道这些年给师姐惹了不少麻烦啊……”
这一晚的交谈,大多被插科打诨轻轻带过,可有一件事,落萱却说中了 —— 凌离果然很快便再度将允禾外派,前往三界隘口。
只是这一次,与他一同受命前往的,还有她自己。
“爹,落萱才刚重获法力,更何况十年前她……”
流梓的话未说完,便被陆语莹轻轻拉住,后者神色凝重,朝她微微摇了摇头。
落萱也未曾料到,凌离竟会如此快便为她安排妥当去处,更不曾想,是那个如梦魇般缠了她数年、让她始终无法释怀的三界隘口。
一时之间,她望着手中那纸任命文书,怔怔地不知作何反应。
允禾立在一旁,神色复杂。他并非不愿带落萱一同历练,只是那里是直面煞灵的凶险战场,落萱偏偏曾在此地栽过那般惨痛的跟头。
凌离并未对自己的安排多作解释,只静静立着,等候落萱的答复。
紫宸殿内一时落针可闻,连呼吸声都轻得几乎听不到。
“爹。” 答复比凌离预想中还要干脆,“我有一个要求。”
流梓站在后方,看不见她的神色,手中捏了一把冷汗。
“说。” 凌离负手而立,晦暗不明的目光望向窗外。
落萱缓缓合上文书,抬眸直视着凌离:“我不想让苍苍随我同去,也不要爹如十年前一般,提前在三界隘口安插人手,处处护着我、教我。我想像三哥一样 ——” 她转头对上允禾的目光,唇角微微扬起一抹笑意,“我是去抗击煞灵的守关将士,不是去历练的四殿下。”
允禾眸光微暗,原本紧绷严肃的神情,悄然缓和了几分。
陆语莹悬着的心轻轻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