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收回目光,再度扫过帐中这些略显累赘的精致摆设,轻轻叹了口气。
她绕过案几,将自己随身带来的战甲挂在了床侧木架上。
银甲冷硬的质感贴着帐壁,与帐内温软格格不入。
清晨的日光穿透晨雾,漫过军营连绵的帐顶,落萱自梦中醒来,指尖轻挽,将长发利落束起,换上了一身劲装,掀开帐帘,缓步走出军帐。
帐前两名守卫正倚柱值守,见她这么早起身,面面相觑间满是诧异,一时连抬手行礼都忘了。
落萱倒不在意这些虚礼,走到帐边石盆前,掬了一捧清水扑在脸上,让寒意驱散残留的困意。
远处营中值夜的卫卒列队归营,甲叶碰撞发出清脆的铿锵声响,换岗的士卒手持长戈,身姿挺拔地走向各处哨位。炊烟在营中缓缓升起,伙兵推着粮车往来奔走,刀勺碰撞的声响混着晨风。
落萱依旧保持着晨练的习惯。呼延卓为她安排的营帐地处僻静,周遭恰好有一片开阔空地,正是练剑的绝佳之处。她指尖凝光,少华剑便现了形。
她自顾自练了几套剑招便停下了动作。她总觉得手感怪异,力道虚浮,剑风轻飘无力,全然没有在桃源练剑时的酣畅之感。
按理说此处远比桃林东云观开阔,无拘无束,本该更易施展身手,可她每一次挥剑,都像打在棉花上,少了几分沉劲。
难道是自己赶来三界隘口这一路上旅途劳累,所以力不从心?
可明明从桃源回来的路更遥远坎坷,她第二天早起照样精神抖擞地和陆语莹过招啊……
思及此,她突然灵光一现。
在桃源,有齐斯慕陪她拆招对练;回到紫宸宫,有陆语莹与她切磋精进,可如今无人与她对招,即便招式不变,也少了实战的力道。
落萱抬头看去,正好见到自己帐前的那两个守卫正在窃窃私语些什么。
这不正好。
落萱收剑入鞘,缓步上前。两名守卫见状,立刻敛去窃窃私语的模样,躬身行礼,神色恭敬。
落萱免了他们的礼,开门见山,“你们是专职我的护卫吗?”
“回殿下,正是。” 两人齐声应道。
落萱唇角一弯,语气轻松:“正好,你们拔剑陪我过两招。”
说罢,她指尖微动,便要再次唤出少华。可两名守卫却对视一眼,脸上瞬间布满为难之色,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进退两难。
落萱眉头微蹙,只当是军营规矩森严,不得擅离职守,随口问道:“三殿下平日不练剑吗?”
据她所知,允禾并未携带紫宸宫中的亲卫前来,若要练剑定然也是寻营中卫卒陪练。
“回殿下,三殿下练剑,皆是与将军帐护卫或参将过招。” 守卫连忙答道。
落萱更不明白了:“既然如此,你们为何面露难色?” 。
两人迟疑片刻:“属下……属下怕失手伤到殿下。”
落萱不禁觉得好笑。她在桃源时就已能稳稳接住齐斯慕数招,回来后与陆语莹切磋也鲜有败绩,如今竟被两个守卫视作不堪一击的王族子弟,生怕出手重了伤她。
不过落萱也能理解他们的顾虑,只开口解释:“又不是战场上拼杀刀刀致命,只是过两招而已,你们伤不到我。如果真能伤到我,我还要和三殿下说提拔你们呢,毕竟能把我几招解决的人,当个守卫也太屈才了。”
她以为这番话足以打消二人顾虑,可两名守卫却依旧僵在原地,迟迟不肯应下。僵持片刻,两人忽然齐齐跪地,声音带着惶恐:“殿下恕罪!呼延将军有令,属下实在不敢违抗军令!”
这突如其来的跪拜出乎落萱意料,她愣了愣神,无奈放过了他们。
既然是呼延卓明令禁止,她再为难这两名底层守卫也无济于事。
看来她得找机会和呼延卓聊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