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萱走近一间裁缝店,店中挂着挂着各色轻软罗衫与狐族特色的云纹锦袍,料子莹润、花色清雅,店老板是个与她们差不多大的姑娘,正来来往往穿梭于衣料中间招待客人。
落萱闲逛了半晌,瞧上了一件香云纱做成的礼裙,色泽是沉而不暗的墨棕黛蓝,料子触手微凉软糯,却又挺括有型,裙身无过多繁饰,仅在领口与袖口以暗线绣着细碎云纹。
这礼裙内敛华贵,落萱一见便知是凝云喜欢的样式。
老板见她有意要买,上前来接待她,问她是想要现衣还是定做。
落萱报上了尺码,老板翻了翻手中的册子,原本温和的笑意上带着几分尴尬:“姑娘,这衣服现衣只剩下这一件,不大合您要的尺码;若是要现在定做,这最后一块料子刚刚已经被一位别的姑娘买去了,您若想要,可能需要等个十天半月,不知您……”
落萱见她为难,也不想难为她,只是问陆语莹,她们会在这里待多久。
陆语莹思索片刻道:“若是生辰之后就走,还有十几日,不知能否来得及?”
“这……”老板似乎不太拿得准主意,赔笑道:“两位姑娘还请稍等片刻,我去后面问问。”
老板几步一回头地离开,似是生怕她们两个改变主意不想要了,去后面询问,落萱与陆语莹交换了个眼神,觉得自己这一趟多少有些时运不佳。
“二小姐!您要小的给您做的剑穗已经在这了!”
少女将剑穗举到眼前,对着窗外的日光细细端详。光线透过月灵石,将那一抹淡蓝映得愈发通透,她显然满意极了,嘴角翘起来,连带着一双眼睛也弯成了月牙。
那是一双让人很难不注意的眼睛。
不是寻常杏眼的圆润乖巧,眼尾微微上挑,却又收得含蓄,像是一笔将完未完的水墨。
那剑穗主体是玉石雕琢而成,泛着淡蓝清辉,纹路分明如同凤羽,下缀宝蓝丝穗灵动剔透。
落萱一眼便认出那是天外桃源独有的月灵石,心中诧异。
“姑娘,我去确认过了,来得及来得及!” 不多时,老板喜滋滋奔出。见落萱正望着那少女手中剑穗,打趣道:“姑娘眼光真好,方才您看中的礼裙料子,正是这位二小姐买下的;如今又喜欢她在我们店定做的剑穗,当真有缘!”
听见老板叫自己,刚收起剑穗的少女看过来,正好和落萱的视线撞上。
“只是好奇。”落萱发觉自己这样盯着陌生人手中的东西未免唐突,微微颔首致歉,收回视线对店主温声道,“既然来得及,便先将定金付给老板,届时我会遣人来取。” 说着将预计离开的日子报给了她。
无人留意的角落,那少女望着落萱衣间的凤族纹路,眸光微凝,她打量了片刻,也不知是否看出了什么名堂,便收了剑穗转身悄然离去。
…………
齐家的宅子离长安街不远,却意外得僻静,门前少有车马来往,青石板路被晨露润得微凉,两侧栽着几株细柳,柔条轻垂,无风自摇。
齐府朱门不高,漆色温润,没有繁复的雕纹,只在门环上錾着素净的云纹与狐纹。门外不远处有一方小小的青石花台,种着几丛淡色灵草与晚开的雏菊,香气清浅,偶有两三只蝶儿翩跹起落。
方才进去通传的下人提着裙摆出来,将他们引进府中。
齐家院落不大,却布局雅致。一进正门,便见一汪清池映着天光,锦鲤摆尾游弋,池边置着一方石凳,似是专为闲时喂鱼小憩而设。
正对面便是一座二层小楼,楼体以浅木为骨,窗棂雕着简约兰草纹,素帘半卷,透着温润柔。给她们带路的下人温声道:“前面就是乐天楼,老爷和夫人正在楼中。”
乐天楼的木门被缓缓推开,一道清润的光从院中斜照进来,落在屋中两位老人的肩头。
她的第一反应是——齐斯慕的眉眼更像母亲。
齐钧拱手作揖的动作不急不缓,恭敬却不卑微。齐夫人跟在他身侧,敛衽屈膝,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落萱脸上:“见过凤族殿下!”
落萱颔首还礼,抬手扶起齐钧,温声道:“伯父伯母快免礼,落萱是晚辈,受不起这般大礼。而后转身介绍:“这位是我师姐,陆语莹。”
陆语莹随之欠身。
齐钧的目光在落萱身上停了一瞬,随后侧身请她进乐天楼:“殿下远道而来,里面请。”
乐天楼的正厅比她想象中要小一些,却收拾得很舒服。几案上供着一只素白瓷瓶,插着几枝新柳,叶子嫩得能掐出水来。墙上挂一幅水墨山水,落款处有一方小小的朱红印章。桌椅都是半旧的,木料上的包浆温润发亮,是经年累月用出来的光泽。
茶端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