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像个受惊的兔子一样,立刻矢口否认,又觉得自己这样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又找补着说“只是秘密而已”。
落萱与陆语莹交换了一个眼神,忍不住笑出了声。
不过齐斯礼的日子,也不全是吃喝玩乐的。
有齐斯慕这块美玉在前,齐家父母再怎么散养,对她也是有底线要求的。那一日,齐斯礼大约是玩得太忘乎所以了,将齐钧前两日布置的课业忘了个一干二净。齐钧检查时发现她连第一段都背不下来,难得地沉了脸,罚她把那篇文章从头到尾抄三遍。
入夜后,落萱路过书房,听见里面传出一阵哀嚎。
她推门进去,便看见齐斯礼趴在书案上,面前摊着一叠宣纸,右手握着笔,左手捂着腮帮子,嘴里呜呜咽咽地念叨着“我以后再也不敢了”“爹好狠的心”“三遍抄完我的手就要断了”。
落萱凑过去看了一眼她的进度——小半个时辰过去了,连第一遍都还没抄完,字迹倒是工整,就是慢得让人心焦。
落萱在她旁边坐下来,拿起一支笔沾满了墨汁。
齐斯礼猛地抬起头,一双眼睛瞪得溜圆:“落萱姐姐你做什么?”
“帮你抄啊。”落萱理所当然地说,笔尖已经落了纸,“是我答应了陪你出去玩的,害你没背成书,算起来也有我一半责任。”
齐斯礼受宠若惊,连连摆手,嘴里说得义正词严,像是下了天大的决心。
落萱便依言放下笔,托着下巴看她写。大约又写了小半个时辰,齐斯礼终于认清了一个现实——照这个速度抄下去,她今晚大约是不用睡了。
她默默地把一叠纸推到了落萱面前。
“姐姐,”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我手疼。”
落萱忍着笑,重新拿起笔。
两个人头碰着头,在灯下一起抄那篇文章。
齐斯礼抄着抄着便开始打哈欠,脑袋一点一点的,笔下的字便也跟着歪歪扭扭起来。落萱伸手把她的脑袋扶正了,她就又歪下去。
烛火在两人中间轻轻跳动着。她想起来很多年前,在紫宸宫的堇兰苑里,她也曾这样趴在书案上,面前摊着被老师罚抄的文章。
她写一半,便偷偷把纸塞给师姐,陆语莹便叹着气接过去,模仿她的笔迹替她写完后半。第二天老师一看便认出来了,板着脸说字迹前后不一,又训了她一顿。
可训完了,罚抄的事便也不再提了。
纵然出了远门,住在别人家的屋檐下,落萱每日早起修习的习惯也没有落下。
天刚蒙蒙亮,她便起身了,与陆语莹在天井里过上几招。少华剑在晨光里挽出一串湛蓝的剑花,剑风拂过墙角那丛花草,惊起几只不知名的飞虫。
陆语莹的剑与少华相交时发出清越的声响,像两枚玉磬在晨雾里轻轻一碰。
那天齐斯礼起得早了,大约是渴醒的,揉着眼睛出来找水喝,路过天井时便看见了这一幕。
她的瞌睡在一瞬间醒了个干净。
她站在廊下,手里还端着那杯没来得及喝的水,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
少华剑在落萱手中流转,湛蓝的剑光在晨雾里划出一道道弧线,快得几乎看不清剑身,只能看见那光芒如水,从她指尖流出去,又从她袖口收回来。
齐斯礼看得眼睛都直了。等两人一收剑,她便蹭地蹿了上去,一把抱住落萱的手臂。
“落萱姐姐!陆姐姐!”她的眼睛闪着细碎的光,“你们教我好不好!我也想学!我也想当女侠!像你们那样,刷刷刷——”
她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着,模仿方才落萱挽剑花的动作。姿势当然是不对的,力道也不对,可她比划得认真极了,连脚尖都踮了起来。
落萱被她晃得站不稳,笑着答应了,说以后每日早起练功时带她一个。
齐斯礼欢呼了一声,当天晚上便把第二天要穿的衣服整整齐齐地叠好了放在床头,连鞋都摆正了方向,信誓旦旦地说自己一定能起来。
第一天,她果然起来了。虽然眼睛还半闭着,头发也是乱的,但她站在天井里,有模有样地跟着落萱扎马步。
第二天,她也起来了。比第一天晚了一刻钟,是被陆语莹敲门叫醒的。扎马步的时候东倒西歪了好几次,每次快要摔倒时又硬撑住了。
第三天,落萱和陆语莹在天井里练完了剑,她房间的门也始终没有开。
落萱轻轻推门进去,便看见齐斯礼裹着被子蜷在床上,睡得天昏地暗。床头上,那套昨晚叠得整整齐齐的衣裳还端端正正地放着。
齐斯礼的“女侠梦”,便这样悄无声息地终结在了第三天早上的被窝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