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以往那些缝隙,多半是魔族从内部撕开的。撕裂得不规则,边缘参差,像被利爪硬生生刨出来的窟窿,不会是完全规则的圆形。而且一旦出现,魔族会立刻动手。他们不傻,知道我等反应迅速,晚一刻就少一刻机会。从来不会像这次这样,留给我们整整一个月的时间去观察、准备。”
“更何况,”他抬手指了指案上摊开的地图,指尖在那道规则的圆形标记上点了一下,“我们探不到里面。”
“探不到?”落萱的目光从地图上抬起来。
“任何法器、任何术法,探进去都是空的。”
奇异诡谲的情况听了一耳朵,落萱和陆语莹一时也没有什么头绪,只能先将文书留下,决定明日亲自前去现场看看,并麻烦白生明天派人去主营请参将庄淮来,她们需要更多角度的细节来辅助判断。
入了夜,营帐外巡防的护卫换了一班,脚步声踏过砂砾,细碎而齐整。远处的外凌山匍匐在夜色里,像一头伏首饮水的巨兽,脊背的轮廓被月光勾出一道冷硬的线,枕着界凌河沉入无边的暗处。
陆语莹帮落萱去掉了手上的纱布,将从桃源拿回来的药仔仔细细敷在伤口上,等待一刻钟后吹去浮在表面的粉末,再使用干净的绷带缠好。
落萱正低头翻看白生给的文书,视线一行一行地扫过字迹,右手搁在案上任由陆语莹摆弄。纱布拆到最后几圈时,揭起的力道牵动了一下还没完全长合的皮肉,她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了蜷。
米白色的绷带逐渐覆盖住伤痕累累的手腕,陆语莹将绷带打了个结固定,颇为满意地扬了扬嘴角——经过十几日的修养,伤口已经长好得差不多了,落萱应该已经能正常运功使用灵力了。
落萱正在翻白天白生给她的那些记录文书,并没有注意到她的表情,只是在看到某一页时状似无意地开口问她:“师姐,我们离开桃源多少天了?”
“九天。”
“哦。”落萱应了一声,又翻过一页,目光重新落回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上。
陆语莹收拾好药和绷带,看着落萱安静的侧颜,突然想到按落萱原本的安排,她们再有几日就该启程回桃源了。
脑中再次魔咒一般出现了齐斯慕临行前的遥遥一拜,陆语莹闭上眼睛逼着自己暂时忽略掉,而后长出一口气。
现在三界隘口正是需要落萱留下来坐镇的时候,如果白生能配合……只要能把她多留几天。
只要齐斯慕能在半个月之内解决。只要他能在落萱回去之前,把那件事做完。至于落萱之后会不会怨她——陆语莹垂着眼,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绷带边缘粗糙的截口——她顾不了那么多了。
第二天一早,落萱才用过早膳,庄淮已经到了。
她披了件外衣从帐中出来,晨光还是凉的,带着界凌河上飘来的水汽,扑在脸上像一层薄薄的湿纱。庄淮站在帐外,见她出来便拱手行礼,正要开口,落萱先抬手止住了他:“我昨晚看了一整夜的文书,现在脑子里还是一团浆糊,你再说一遍我也未必听得进去。”她揉了揉额角,“正好今天要去看现场,你陪我去一趟吧。到了那边,边走边说。”
庄淮自然没有异议,侧身让出半步,示意她先行。
落萱抬脚要走,余光瞥见陆语莹也出了帐,却没有跟过来的意思。她停下步子,偏过头去看:“师姐今日不一起?”
陆语莹的目光在她和庄淮之间游移了一下,像是在心里衡量着什么。片刻后她开口,语气如常:“我想去一趟凌山隘口。白生都尉若方便,陪我走一趟吧——有些事想当面问他。”
落萱不置可否,转头看向白生。
白生的目光在她和陆语莹之间来回转了一轮,嘴上不说,心里已经把“原来我还能选的吗”写在了脸上。但他到底没有多话,只垂首抱拳:“听殿下安排。”
落萱没有多问,转身跟着庄淮往营门的方向走,走出两步又回过头来,朝陆语莹的方向补了一句:“注意安全。”
晨风从界凌河上刮过来,将她鬓边的一缕碎发吹散开,她抬手别到耳后,那道动作被袖口遮住了大半,只露出半截指节。陆语莹站在原地目送她走出营门,看着那道身影被晨光拉出一道细长的影子,很快便被军营里往来的人流吞没了。
从天工处走出来,方才一直未发一言的庄淮问她:“允禾殿下说陆大人此行是专门陪同殿下而来,要我们吩咐手下尽量不要因旁的事打扰她。没想到殿下反而给她安排了工作?”
落萱闻言轻轻笑了一声。
“末将说错了?”
“没有,”落萱摇了摇头,袖子的遮挡下摸了摸自己伤口上新缠的绷带:“不是我,是师姐身上有桃源的其他命令,不便时时刻刻随行。”
这句话解释的模棱两可,庄淮听了摸不到头脑,不过落萱没给他品味弦外之音的机会,已经将话题拐到了一个月前的那场大战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