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奇怪，柳辛淮今天浑身不对劲，手里的物理试卷只过了遍眼睛，没在大脑里留下任何的印象。

这种掌控不住自己的感觉，他不喜欢，不自觉地想回早上的那个梦。

“下九流”，三个字不断在他脑子里循环播放，吵得头痛。

是那一天。

小孩子在三岁后能形成连贯的记忆，能记住很多片段，柳辛淮时不时会想起一些，6岁之前的都很少，更多的是6岁之后的记忆，清晰的像昨天才发生，想起来的时候总觉得他是站在旁边的一团影子，站在旁边看着往事重演。

“爸爸，周六我要表演，老师说家长可以去看”柳辛淮眼睛亮亮，他之前看别的小朋友表演的时候，他们的爸爸妈妈会在下面给他们拍照，一下台就会被家长抱起来，老师在旁边笑得很开心。

柳辛淮等了半天没有听到答复，继续叽叽喳喳道：“别的小朋友会被抱起来看表演......爸爸？”

“我不是叫你去学乐器吗？”林志勇自顾自的拿筷子夹住花生往嘴里放，一个眼神都没给，淡淡问出一句。

“我不喜欢那个。”

“你不喜欢的多了去了，上不了台面的东西”突然的暴怒吓柳辛淮一跳，愣在原地浑身绷起来，不敢动。

我那时候是这样的吗？柳辛淮站在不远处，看着眼前的一幕，看着自己小时候的背影，没什么表情。好矮啊，就比桌子高那么一点。

“我看不懂那个，我喜欢陈姥姥，我想跟她学，你凭什么说它上不了台面！”

柳辛淮站在旁边有点惊讶，扫过那个小孩的背影，蓝色的校服包裹住紧绷住的身体，但还是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勇敢，把死死攥住的拳头往背后藏。

很明显。

“唱戏的都是下九流”，林志勇显然被柳辛淮的话伤了面子。居然敢反驳他？

“胳膊肘往外拐的东西，死老太婆教出来的东西！还他妈唱女的，不男不女的东西。”

后面怎么了来着？眼前的景象散开。

好像被打了一顿吧，脸肿了一块，最后也没上得了台，在旁边看着别人上妆扮相来着。柳辛淮回忆着。

林志勇也没捞到好，柳辛淮往他脸上抓了几道。

好一个下九流。

“回来了？”林志勇抱臂，脚翘在茶几上，听见开门声斜了门口一眼，动都不带动。

时间过得飞快，柳辛淮回了趟家拿东西。

房子朝向一般，不开门屋子里就是黑漆漆的一片，柳辛淮从外把门拉开客厅里才有除了电视屏幕以外的第二个光源。

一进门就看见张不想看见的脸，柳辛淮眼神都没给一个，径直回了自己的房间拿东西。

这房子也有一点点好处，柳辛淮的房间正朝阳，亮堂堂的一片，不用开灯。想着很快就走，他没关房间门，自顾自地翻抽屉找东西。

“回来怎么不早说，老爸能早点去买菜，给你做一顿好的，你小时候喜欢吃我做的饭，给你买只鸡好好补补”林志勇走到房门口，看着柳辛淮的背影说道。

说了半天他也没个动作，只有嘴皮喋喋不休。

听到他的话柳辛淮浑身一僵，有点反胃，早上他没吃什么东西，也不用担心当场吐出来不用担心难看和处理呕吐物的问题。

“......”

“听说你明天有表演，老爸去看怎么样？给你多拍点照片，我儿子长得真好，像我哈哈，和我年轻的时候长得像”林志勇见他没反应，温着嗓音继续讲道。

“你可以少恶心我吗？”柳辛淮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猛地把抽屉往回一推，砰的一声打断林志勇的话，要往外走。

“我好声好气地问你你就这个态度吗？我是你爸！你学校老师就是这样教你的吗？什么东西！”林志勇掉了面子火冒三丈。

“你小时候很乖啊，越来越不像个样子！我是你爹，你对我我有没有一点尊重！我让你读书是为了让你长成这个样子的吗？回来连句爸都没叫，关心你就是恶心你吗？”林志勇沉浸在自己的慈父形象中，仿佛受到了多大的委屈。

柳辛淮听着他的话想笑，“你也知道自己是爸？哼”，走到林志勇旁边，和他并排站一起，从上细细打量着他。

问完他转身就走，留着林志勇一个人对着空空如也的房间，不知道在想什么。

“狗娘养的东西！”林志勇听到关门声才骂出声来，他猛地往柳辛淮房间的门上踹了一脚，回忆着刚刚柳辛淮打量他的眼神打了个寒战。

他看到了，刚刚柳辛淮站到他身边的那一下他感受到了，柳辛淮已经比他高了，一天天强壮起来，而反观他，随着年纪脊背弯了下去，再也直不起来，他控制不住柳辛淮了。

威胁不了他了。

林志勇卸了力气靠到门框上，绷着嘴，不知道在想什么。

“起床了”柳辛淮回到桂苑都十一点了还没看到某人起床。

“......”

“你自己说的，要早起！”柳辛淮看他翻了个身就没了后续的动作，无语道。

“该吃午饭了！起来！”

这里是冰窖吗？那么冷，这个脑残还可以睡那么死。柳辛淮看着16℃的空调温度没话讲。

“你饿了？......”江琅迷迷糊糊就听见午饭两字，硬是给自己眼皮撑起来一点点，眯了条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