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目送那道失魂落魄的影子消失，谢蓝溪的视线落回餐桌上，说：“握够了吗。”

袁蔚晚扯着嘴角，慢慢收回手，笃定：“你还爱他。”

“那你早就想起他了吗，还是根本就没有失忆过，只是怕吓跑他——”袁蔚晚苦笑：“有时候我真恨自己这么了解你们。”

“大概因为我从来没能进入你们的故事，始终是一个旁观者的身份，所以看得比谁都清楚。”

谢蓝溪静静听着，不置可否。

袁蔚晚的笑容无限悲凉：“以前，你们在一起的时候，我常常会想，如果余荻安突然死掉、失踪，再也不会出现，你会不会接受我，和我在一起。”

“可是真的实现了，你的心里也不会有一点属于我的位置。”

袁蔚晚揉了揉眼睛：“这几年，我们之间利益掺杂，互相利用，你对我的真心视若无睹，余荻安明摆着利用你，你却甘之如饴，宁愿说谎也要留住他，真不公平啊。”

谢蓝溪俊脸上难得浮现纠结，他嘴唇动了动，许久，才道：“抱歉。”

袁蔚晚笑了：“你从来没有答应和我在一起，全都是我的一厢情愿，你有什么好抱歉的。”

“……”谢蓝溪抿唇：“谢谢。”

袁蔚晚被他气笑了：“‘对不起’，‘谢谢你’，谢总原来就是这样应对难缠的追求者的，我不需要你的可怜。”

他怜悯地看着眼前的男人：“你宁肯去追逐一个不要你的人，一个也许根本没有爱过你的人，谢蓝溪，是我可怜你。”

谢蓝溪声音很低：“从我十七岁到他身边开始，我的人生就不可能有别的路可走了。”

谢蓝溪说的不是“想要和余荻安在一起”，不是“想要留在他身边”，而是离开余荻安，大道弦直，独不得出，只能走向自我毁灭。

他是个不擅长表达情感的人，也是个一根筋认死理的人，短短一句话，藏了那么多振聋发聩的绝望和爱意，震得袁蔚晚说不出话，两人陷入沉默。

爬山出了汗，谢蓝溪的衬衫袖子薄薄地挽了几道，山风一吹，手臂上的疤痕半遮半露地晃，袁蔚晚喉头一阵阵发紧，忆起四年前的那天。

那天，他去极声找谢蓝溪，彼时，余荻安已经失踪整整五天，袁蔚晚想着他们估计连饭都顾不上吃，带了下午茶过去。

果然，不仅仅是余荻安的团队，整个极声都乱作一团，余荻安的经纪人Mia不在，大概正在总裁办公室挨骂。

开放式办公区，有人接起电话再三重复“无可奉告”，有人横冲直撞翻找文件，心理承受能力不好的直接关了手机，坐在工位上捂着脸崩溃痛哭。

袁蔚晚在会客室等了许久，隔着玻璃看到这幅情形，心满意足。

事到如今没什么好避讳，袁蔚晚径直往余荻安经纪人办公室走去，刚走了几步，他愕然停住，双脚像被钉子钉在原地。

嘈杂的办公室瞬间被按了静音键，只剩誓不罢休的座机铃声。

每个人都像被鬼扼住了喉咙，满脸惊恐，做不出反应。

仿佛能清晰听见。

滴答，滴答。

谢蓝溪从办公室里走出来，拿了块方巾按在皮开肉绽的手臂上，举在胸前，血汩汩顺着小臂流下，洁白的地砖血污一片，他平静得像刀子不是伤在他身上似的，略带歉疚道：“血有点止不住了。”

场面太过惨烈，狠狠磨在所有人本来绷紧拉扯到无限细的神经上。

陶双泉最先反应过来，她方才哭了很久，眼睛还肿着，一把抓起车钥匙：“我送你去医院。”

袁蔚晚阻止道：“极声楼下都是记者，车开不出去的。”他来的时候换了好几辆车，最后改成步行，从与隔壁商场相连的停车场偷偷溜进来的。

谢蓝溪缓缓点头：“所以，麻烦帮我叫救护车。”他甚至冲陶双泉笑了笑：“别担心，我学医，这种程度死不了的。”

他脸色、唇色惨白一片，因失血晕眩，脚步摇晃，旁边的同事急忙扶住他，往电梯走去，陶双泉蹬着球鞋，边打电话边跌跌撞撞地跟在后面。

袁蔚晚想追上去，走了几步他意识到：

此刻公司楼下架满长枪短炮，谢蓝溪血淋淋地出现在镜头里，那些记者不知道会如何发散思维，没准还要搞出些娱乐公司劳资关系紧张疑似闹出人命这种大新闻，不死也让极声管理层脱层皮。

他敢打赌，救护车载走极声员工的照片明天一定会配上加粗加大的夸张标题铺满全网。

他作为公众人物，应该明哲保身。

袁蔚晚冷静下来，庆幸自己刚才没有一时上头跟出去。

整个房间重新吵嚷起来，所有人焦头烂额地投入工作：顶流失踪事件的严峻程度跟要命也差不了多少了。

有人抽空草草用拖布擦去血迹，袁蔚晚盯着那块被擦成粉红色的地砖。

疑问涌上心头，谢蓝溪怎么好端端地会伤成那样呢，长而深的伤口，得是——

袁蔚晚走进办公室，一眼看到地板上那滩触目惊心的血泊旁边，静静躺着把染血的美工刀。

他浑身一震，全身被高压电过了一遭，心脏骤停几秒，无法抑制地发起抖：

是谢蓝溪亲手割开了自己的手臂！

麻痹感弥散开来，连指尖也开始泛麻，怎么用力掐手心都没知觉，袁蔚晚重重跌坐在沙发上，眼眶发热，手脚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