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是快步走,心里那股燥郁怎么也无法排解,干脆撒腿就跑,等再回过神,余荻安发现自己已经跑进了一片小树林。
好在离营地不远,一转身就能看见俩摄影大哥靠在那边的大榕树上抽烟。
余荻安手足无措地蹲下,脸上的表情终于碎裂开来。
他从来没想过,谢蓝溪真的和袁蔚晚在一起了。
也无法想象有一天,谢蓝溪会爱上别人。
四年后的这一切,就像误入了全然陌生的平行世界,在余荻安的印象里,谢蓝溪永远会无条件地包容他,记得他哪件上衣勒肩、哪双鞋子磨脚,记得随时递来一杯润喉茶,在他下场后自然地帮他按摩僵硬的肌肉。
他嘴馋,总会偷吃谢蓝溪藏起来的薯片和饼干,被谢蓝溪抓到现行后,两人拌几句嘴,谢蓝溪还是会心软地替他瞒着Mia,并想尽办法给他做好吃的减脂餐。
那几年里,是余荻安更需要他。
他们相互扶持,度过了对彼此而言人生里最困难的一段时光。
就像在沙漠里捡到一盏阿拉丁神灯,年轻英俊的灯神从窄小的容器里飘出来,矜持问道:
好心的农夫啊,你丢的是一把金斧头,银斧头,还是木斧头。
无论他要什么,谢蓝溪都会努力为他实现。
四年过去了,一场荒谬的失忆,真诚羞涩的少年摇身一变成了不通人情的霸总,余荻安再次打开神灯,飘出的却是一把直冲他面门的斧头。
余荻安叹了口气,他曾想过,干脆告诉谢蓝溪自己的真实身份,反正他也没钱赔劳什子违约金,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迟迟不愿承认,不过是他自欺欺人,余荻安无法面对一无所知的谢蓝溪,不如让林敌去面对,以两个陌生人的身份相处,仿佛就可以暂时忘记那些背叛和龃龉。
“咕噜噜——”
林间传来一阵清越的鸟鸣,通透又不刺耳,十分独特,声音由远及近,两只长得淡琉璃黄羽毛的小鸟稳稳停在眼前的小树上。
余荻安脑子转得飞快:他最喜欢的乐队曾经在编曲里加入了鸟叫,作为歌曲结尾,他第一次听的时候惊为天人,做梦都想写出这样的歌。
说干就干,余荻安从包里翻出枪式麦克风,刚小心翼翼地凑近收音,小鸟慢悠悠地张开翅膀,飞了出去,另一只紧跟其后,交织穿梭在低矮的灌丛里。
余荻安忙不迭地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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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餐结束,大风骤起,山上天气多变也是常事,应急预案做得充分,录制暂停,全组人在停运的索道站休息。
袁蔚晚跟岑宝宜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眼神却飘向一旁。
许茂谦说:“谢总,他的电话打不通,没信号。”
不过好在余荻安随身带的背包里放着LoRa定位,能实时追踪他的位置。
App地图上,余荻安的位置标记越走越远,眼看着快走到联结的山脊处,并渐渐有往母山深处走去的趋势。
副导演急得团团转:“一个大活人,跟着队伍怎么能走丢的,”他翻着手机:“林敌?这人不在报备的人员名单里啊,搜救队都不认识他,怎么找人?”
许茂谦暗自懊悔:他特意没有把余荻安放进名单里,想着跟在谢总身边,总不会出问题。
低估了此人制造麻烦的本事。
谢蓝溪从钱包里取出照片,递给副导演:“这里有他的照片。”
后勤看了眼黑沉沉的天,担忧道:“气象台预告3分钟以内下暴雨,我们的队员此时上山风险很大,深山老林的,搞不好有生命危险,得等雨停。”
谢蓝溪点头:“当然。”
他们一起看向外面,风卷过树林,枝桠摇得噼啪作响,千万棵树狂声吼叫,发出恐怖的动静。
山雨欲来。
谢蓝溪拿起背包,没有丝毫犹豫:“我先去找他。”
许茂谦大惊失色,他早知道自家老板一遇到某人就跟被开了掉血挂的boss似的,智商理智双双出走,没想到已经到了玩命的程度:“谢总,敌哥身上有定位仪,不会出事的,您不用着急,雨停之后再带着搜救队找他”
谢蓝溪平静道:“我不能就这样坐在这里等他的消息。”
许茂谦一咬牙:“谢总,我和您一起去,好歹有个照应。”
谢蓝溪按了按他的肩膀:“不必。”
许茂谦还想说些什么,袁蔚晚淡淡开口:“让他去吧。”
从前,余荻安有点小摔小碰,谢蓝溪都提心吊胆许久,一个人在心里就能演完一场余荻安小命呜呼的悲情大戏。
袁蔚晚嘲弄地想,如果余荻安死了,谢蓝溪估计会当场殉情,跟他死在一处。
真是两个面目同等滑稽可笑的有情人。
早该明白的,他们之间,哪里会有他的位置。
穿好雨衣,谢蓝溪不再磨蹭,将背包背好,交代道:“等雨停,就立刻联系搜救队来找我们,不过要在绝对安全的情况下再出发。”
他走出索道站,身上的装束立刻被狂风高高吹起,金芝感叹:“谢总对工作人员真照顾啊,还亲自去找。”
谢蓝溪逆着风,步伐坚定,身形没有丝毫摇晃,朝着地图上余荻安的标记点走去。
砖石步道只走了一半,雨水便劈头盖脸地落下来,打在身上生疼,谢蓝溪摘掉眼镜,抹去满脸的雨水,紧盯电子地图:
几分钟前,小红点不再移动,而是停在某处,不知是余荻安找到了地方躲雨,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