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助烤肉店最大的包间里,二十几个少年挤得满满当当。烤盘上的肉片滋滋作响,空气中弥漫着油脂焦香和啤酒麦芽的气味,说话声、笑声、碰杯声混成一片嘈杂的背景音。
“我跟你们说,第七局那个球!”王明举着啤酒杯站起来,脸已经红了,“我坐在休息区都看傻了!那弧线!那下坠!翔哥,你这球什么时候练的?”
阿翔坐在靠墙的位置,面前只放了一杯可乐:“一直会,很少用。”
“藏得够深啊!”另一个队员接话,“全国大赛给对手来个惊喜!”
宋振坐在阿翔斜对面,安静地吃着盘子里的烤蔬菜。他不擅长这种场合,太吵,太多人,每个人都过于兴奋,话题跳跃得像弹珠。他听着,偶尔点头,但很少开口。
李旭显然是气氛担当,在包间里窜来窜去,一会儿给这个倒酒,一会儿跟那个碰杯。他今天特别开心,不仅因为赢了比赛,还因为他最在意的两个人都来了。
吃到一半,不知道谁起了个头,开始唱歌。
起初是正儿八经的队歌,唱着唱着就跑了调。然后是流行歌,再然后是…情歌。
“想你的夜~多希望你能在我身边~”
副队长张浩突然深情款款地对着手机唱起来,眼睛盯着屏幕上女朋友的照片。他是队里唯一有异校女友的,平时没少被调侃。他刚刚才跟女友报备完。
“滚滚滚!”李旭作势要抢他手机,“老子看到你就饱死很想揍你。能不能照顾一下单身狗的感受?”
张浩灵活地躲开,笑得更猖狂:“你才滚!门外竖着!”
包间里哄堂大笑。有人起哄:“李旭你也找一个啊!”
“找什么找!棒球就是我的女朋友!”李旭夸张地抱住一个棒球抱枕,引来更多笑声。
宋振看着这场闹剧,嘴角也忍不住上扬。这种纯粹的、不带目的的快乐,对他来说很陌生,但也不讨厌。
他侧头看了一眼阿翔。阿翔也难得地放松,背靠着椅背,手里转着可乐杯,眼睛看着闹腾的队友们,嘴角有浅浅的弧度。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相遇。阿翔对他举了举杯,宋振也微微抬了下自己的杯子。
无声的“干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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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前离场
聚会进行到九点半,热闹还在继续,但宋振已经感觉到社交能量的透支。他看了眼手机。其实没什么好看的,只是找个理由。
他站起身,走到李旭身边:“我先走了。”
“啊?这么早?”李旭正跟人划拳,闻言转过头,“再玩会儿嘛!”
“明天还有训练。”宋振说,然后补充,“我妈可能会查岗。”
这个理由李旭无法反驳。他拍了拍宋振的肩膀:“行吧,路上小心。诶,你那份钱…”
“我放桌上了。”宋振指了指压在调料瓶下的纸币。
他转身准备离开,却看到阿翔也站了起来。
“我也先走。”阿翔说,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周围几个人听到。
包间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意味深长的“哦~”。
“一起走啊?顺路吗?”
“翔哥是不是也‘家里查岗’啊?”
阿翔没理会这些调侃,只是对李旭点点头,然后看向宋振:“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包间,门在身后关上,隔断了里面的喧闹。
走廊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远处其他包间隐约传来的歌声。宋振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耳朵一直在嗡嗡响。刚才太吵了。
电梯下行,狭小空间里只有两人。镜子映出他们的身影:都穿着简单的T恤和运动裤,阿翔比宋振高一点,肩膀宽一点,侧脸的线条在电梯顶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其实不顺路吧?”宋振突然说。
“…嗯。”
“那为什么…”
“想走走。”阿翔简单地说,“里面太吵。”
宋振没再问。电梯门打开,两人走进五月初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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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街道
出了商场,城市的喧嚣立刻降了几个分贝。已经快十点,街上行人不多,只有偶尔驶过的出租车和晚归的情侣。
微风带着初夏特有的暖意,吹在脸上很舒服。路边的槐树开了花,香气淡淡的,混着夜晚露水的味道。
两人并肩走着,中间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比队友近一点,比朋友远一点。
沉默持续了两个路口。不是尴尬的沉默,是那种彼此都不觉得需要说话的安静。
走到第三个路口等红灯时,阿翔突然开口:
“现在,我们是朋友了吗?”
宋振愣了一下。他没想到阿翔会这么直接地问出来。在烤肉店里没问,在电梯里没问,偏偏在这个安静的、只有两人的街道上问。
他该怎么回答?
说“是”?那意味着承认那道心理防线被彻底打破,承认他允许另一个人进入自己的情感世界。
说“不是”?可他们已经分享了那么多。阿翔的爷爷,他的小狗,今天的胜利……还有那个超过界限的拥抱。
红灯变绿。两人走过斑马线,宋振才慢慢说:
“你要我现在说不是…我也没有理由了。”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在衡量重量。承认“是朋友”对他来说,是一件需要勇气的事。这意味着承诺,意味着责任,意味着允许对方成为自己生活的一部分。
但他确实找不到理由说“不是”了。
阿翔笑了。不是那种几乎看不见的笑,是真正的、放松的笑,在路灯下能看到整齐的上排牙。
“那就好。”他说,然后顿了顿,“今天…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