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晒霜事件发生的当天下午,宋振走在回家路上。
风是暖的,吹在刚刚被涂过防晒霜的小臂上,那块皮肤有种异样的存在感,有时候凉凉的有时候又发烫,好像比别处更敏感。他低头看了一会儿,看着那片均匀的、已经快吸收完的白色痕迹。
然后,毫无预兆地,嘴角向上扯了一下。
一个很轻的、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笑。等反应过来时,他已经迅速抿紧了嘴唇,像要抹去什么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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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完澡,他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水珠顺着发梢滴在肩膀上。他没开大灯,只开了书桌那盏旧台灯,在靠椅里坐下。
然后,开始复盘。
脑子里像开了个会议,几个声音在吵:
“今天我让他碰那么久,合适吗?”有个理性的宋振提问。
“为什么不抽出手说‘我自己来’?”
“他碰到你脉搏的时候,你心跳为什么那么快?”
“你当时……其实没那么讨厌,对吧?”过了一会儿,一个很小、但很清晰的声音冒出来。
宋振皱眉,把毛巾盖在头上,像要捂住这些声音。
他试图整理出一个结论。第一步:和所有人保持距离……包括阿翔。这是最安全、最熟悉的方案。
但这个结论刚冒头,就被另一个问题顶了回去:
“这样子对一个真正关心你的人,对吗?”
阿翔不是“所有人”。阿翔是那个看出他晒伤、拿着防晒霜过来、手背对手背搓热了才贴上他皮肤的人。是那个一边涂一边说“你总是不注意自己”的人。
问题是,宋振找不到“不对”的证据。阿翔的每一个动作都有理由(“会脱皮,影响训练”),每一次触碰都克制而必要。
可他就是觉得……哪里不对劲。不是阿翔不对劲,是哪里失控了。
他理不出头绪,像解一道条件不足的题。最后只能把毛巾从头上扯下来,扔到椅背上。
算了。明天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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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个大阴天。
云层厚厚的,压得很低,天空是一种浑浊的灰白色,不透光,也不下雨。空气闷得像裹着一层湿布。
下午训练前,阿翔收到了上午物理小测的成绩。
卷子上那个分数刺眼地红。比他自己预估的低了十几分。他盯着看了几秒,然后慢慢把卷子折起来,塞进书包最底层。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不是生气,是种闷闷的、沉甸甸的落差感。他知道自己最近复习分心了,知道时间都花在哪儿:图书馆、训练场、还有那些克制不住去观察某个人的时刻。
这个分数像一记闷棍,把他从那种朦胧的、轻飘飘的情绪里打醒了一点点。
全国大赛的压力也在这时清晰地浮现出来,像远处逐渐逼近的雷声。
他心情很复杂。一边收书包,一边不自觉地想着宋振:
为什么他训练时不管晴天阴天都戴着那顶深蓝色的棒球帽?那帽子颜色很旧了,洗得发白,但总被他戴得端端正正。它像个小小的屏障,总是恰到好处地遮住宋振一部分表情,只露出紧抿的嘴唇和线条清晰的下颌。
他很想碰碰那个屏障,看看屏障下面的那个人会不会对他笑。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愣了一下。但随即,那种闷了一天的烦躁和低落,混合着一种“反正已经这样了”的破罐子破摔,麻痹了他平时那根叫做“谨慎”的神经。
他只是想看看。看看帽子被拿掉后,宋振会是什么表情。
这个想法让他心里那团闷气散开了一点。他甚至脚步轻快起来,背着包往训练场走。
第一次,他那么明确地觉得:训练真好。
因为训练就能见到宋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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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振已经在投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