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翔几乎是逃开的。
他低着头,步子又快又乱,视线被涌上来的水汽模糊成一片。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在尖叫,又像被重锤砸过后的嗡鸣。
为什么?
这三个字在他心里横冲直撞。
昨天还好好的。昨天他还碰了他的手臂,他没躲。昨天他们还一起走出图书馆,说了
“明天见”。
我到底哪里越界了?
他想不明白。摘帽子……只是一个玩笑,一个他想靠近一点的、笨拙的试探。怎么就变成了“别碰我”?怎么就变成了“罚站”?
那种兴冲冲跑过去、却迎头撞上一堵冰墙的落差,比物理卷子上刺眼的分数更让他难受。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攥紧了,酸涩的疼痛混着巨大的困惑,逼得他眼泪根本控制不住。
他抬手狠狠抹了一把眼睛,视线不清地拐过走廊拐角——
“哎哟我操!”
结结实实撞到了一个人。是王明。
“翔哥?你……”王明看清他通红的眼眶和狼狈的样子,愣住了。
阿翔没说话,甚至没看他,赶忙侧身从他旁边挤过去,继续朝着教学楼的方向快步走,几乎是跑了起来。
王明站在原地,一脸懵,挠了挠头。
阿翔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躲起来。躲到一个没人的地方,把脑子里这团乱麻和眼睛里的湿意都处理掉。
快到楼梯口时,他又差点撞上一个人。
“Hello,翔哥。”李旭提着一袋子奶茶,刚从小卖部回来,脸上还带着笑,“看见宋振没?我给他带了杯……”
“宋振”两个字像针一样扎进阿翔耳朵里。
他猛地抬起头,通红的眼睛看向李旭,然后像被烫到一样,剧烈地摇头,嘴唇抿得死紧,一个字也说不出,绕过李旭就往楼上冲。
李旭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看见了。看得清清楚楚,阿翔那双总是专注平静的眼睛,此刻又红又湿,里面盛满了来不及藏好的伤心和狼狈。而自己刚才提到了宋振的名字。
李旭站在原地,看着阿翔消失在楼梯转角,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他脑子里那根属于“八卦雷达”和“情感观察员”的天线,瞬间竖得笔直,开始疯狂接收和分析信号:
信号 1:阿翔哭了。罕见程度:满天星。信号 2:阿翔是从训练馆方向跑出来的。
信号 3:自己一提宋振,他反应巨大。
信号 4:这几天阿翔的状态:吃饭走神、训练间隙老往某个方向瞟、今天出门前还问他“我头发乱不乱”。
信号 5:宋振那个人,看着冷静,其实壳硬得像石头,戳人的时候根本不知道轻重。
所有线索像拼图一样,“咔哒”一声,在李旭脑子里合上了。
惹阿翔伤心的人,九成九就是宋振。李旭在心里下了定论。要不是,我李旭以后名字倒着写。
他拎着奶茶,转身就往训练馆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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馆里,宋振还在投球。
“砰。”“砰。”
动作机械,眼神发空,球砸进手套的声音一声比一声闷。他好像不是在训练,只是在用这个重复的动作,消耗掉心里那股无处安放的慌乱和……后悔。
李旭走过去,在他又一次抬起手臂时,开口:
“喂。”
宋振动作顿住,球没投出去。
李旭看着他,语气平静地扔下一颗炸弹:“阿翔刚才哭了。”
宋振整个人明显一僵,然后猛地转过头来。
“……啊?”
他的表情根本不用解读,清清楚楚地写在脸上:懵掉、难以置信、然后闪过一丝慌乱的疼痛。那眼神分明在说:我弄的?我没想这样……他哭了?
李旭心里最后一点不确定也没了。他叹了口气,在旁边的长椅上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宋振有些僵硬地走过来,坐下,手里还捏着那颗球。
“说说吧,”李旭没看他,打开一杯奶茶,插上吸管,“怎么把人弄哭的?虽然我觉得以你的情商,做到这点一点也不奇怪。” 宋振张了张嘴,喉咙发干。他断断续续,词不达意地把刚才摘帽子的事说了,连同自己那句没过脑子的“罚站”。
李旭听完,吸了一大口奶茶:“知道你情商低,也没想到那么低呀。也就你有那么大的威力了。到底是该说你聪明还是傻?”说完后长长叹了一声气。
“我初中有个特好的哥们儿,”他忽然说起看似不相干的事,“跟你俩现在差不多铁。有一次我手贱,把他攒了好久钱买的绝版球星卡弄折了个角。就一个小角。他当场就炸了,说的话比你这难听十倍。”
宋振侧头看他。
“我当时也跟你现在差不多,觉得莫名其妙,至于吗?不就没道歉,还觉得他小题大
做。”李旭扯了扯嘴角,笑得有点涩,“后来,他转学了。临走前才跟我说,他那不是气那张卡,是气我‘从来没把他真正在乎的东西,当回事。’”
他看着宋振,眼神认真起来:“有些人,看着挺硬,其实心里划了条线,线里头的东西特别金贵。你不小心踩过去了,他觉得天都塌了。他不是讨厌你,是害怕。阿翔那小子,看着闷,心思重得很。他要是真生你气,反而会跟你吵。他一声不吭,掉头就走,那是伤心了,觉得你不懂他,或者……不在乎他。”
宋振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李旭的话像一把钥匙,拧开了他某个堵塞的关节。
“那……”他声音干涩,“怎么办?”
“能怎么办?”李旭把空奶茶杯捏扁,扔进旁边的垃圾桶,“去哄哄啊。哄人不丢人。你就说,‘我刚抽风了,不是冲你’。别找借口,别讲道理,就认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