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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承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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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和闻适然之间必有一战,他一定会选在这个时刻,因为父亲开始考虑继承人了,他始终觉得我会胜过他,事实上如果他按兵不动,继续扮演孝顺的儿子,温和的大哥,我爸心里的天平一直都是倾斜在他身上的,但他不敢赌。”

闻延两只手握着季知那只受伤的手,抱在身前,轻轻地去触摸伤疤,季知觉得痒,挣了一下,闻延有些无措地看着他,像是被抢走珍爱玩具的小孩,季知有些无奈,只能换了个舒服的姿势,也半躺在床上,靠在闻延的身侧,继续把手给他抱:“然后呢?”

“我真的并不知道他的计划,当时和歹徒争斗时也没意识到不对,他想要帮我挡刀时我吓了一跳,我,”闻延像是自己也有些困惑不解,“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推开了他,可能是不想承他的情,我爸已经被他的父母救过一次了,我不想再欠他了。”

季知轻声说:“因为你是一个很好的人,闻延,其实你不想让他受伤。”

闻延顿了下,似乎很难接受这个事实,但还是没有反驳。

“做完手术当天夜里我就醒了,伤口很痛,痛得我睡不着,白天的事反而更清晰地在我大脑里转,我想起被捅伤后,凶手下意识地看向了他,那是一个求助的眼神,而闻适然也呆愣着回视,后面更是追了出去。这很不符合常理,如果这件事和闻适然无关,他一定会立刻表演手足之情把我送到医院,没准还要跪下来求医生抽他的血给我,他就是这种人。”

“所以我在特护病房时找机会悄悄见过邹才一次,我告诉他这一定是闻适然的手笔,我们定了一个很粗陋的应对策略,其实都算不上什么策略了,就是让他联系警方协同调查,如果调查受阻,就制造一个闻适然无法再等待的场面,比如我快要死了,他窝藏的就是杀人凶手了,闻适然会迫不及待地送走他,现在到处都是人都有监控,一旦他们出来,抓人就会便利得多。”

“那个偷渡团伙也是警方在调查他时发现的,已经端掉了,因为并不确定他会去那里,原本想的是在路上抓他,但是没想到吴助理居然自首报案了,这人知道整个环节的细节也很了解闻适然,给了我们很多有益的信息,所以我们才能第一时间掌握他决定转移凶手的动向,抓到他。”

季知伸手摸着他胸口厚厚的绷带:“你怎么‘恶化’的?”

闻延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你说那天……其实这家疗养院我出过不少钱,主刀医生和我上学时就认识,邹才联系他做局时他不同意,非要我大出血捐了两台设备才答应。骗过仪器倒是很容易,其实屏气不呼吸,过一会儿心跳就会慢下来,那些仪器就开始叫了……”

季知攥紧了他的衣襟,把头靠过去,藏起了自己的脸,但很快又转过身去,背对着闻延,只留下衣襟上一点小小的湿痕。

“真的没事的,小知,宝宝,老婆,别哭了,快来给我抱抱……”

季知很想打他泄愤:“你知不知道我那个时候有多难过!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但看到闻延身上的纱布和苍白的脸色,扬起的手最终还是轻轻地落了下来。

闻延亲他的唇:“对不起,我只是没来得及告诉你,事情太紧急,我不知道闻适然会有什么样的动作,你知道得越多,反而越危险。”

季知任他亲了会儿,伸手挡住了他的脸:“好了,这是在医院。”

闻延有些惋惜,但还是停了下来,把季知抱得更紧了些:“你还记得我之前给你讲的那个没讲完的故事吗?”

季知“嗯”了一声:“你说有机会告诉我,但一直没说。”

闻延轻哂一声道:“那个时候我和闻适然一起被绑架,绑匪和我父母要到了钱,决定先放一个走,另一个等他们确定处境安全了再放。”

“我那个时候怀疑这是我父亲的又一次考验,所以并没有很担心,在绑匪讨论先放谁走时,我主动说让他走。我很多年都忘不了那个画面,闻适然看都没有看我,非常紧迫地请求先放他。”

“那个时候我只是有点意外,但我是真心让闻适然先走的,他的身体没有我好,他太怕了,也完全不肯碰绑匪给的吃食,不进食导致体力特别差,我至少还有点力气。他走的时候回头看了我,我还安慰他说别害怕,我马上就回去了。”

“结果差一点就没回去。”

“绑匪当时不太想放他走,觉得他比我更好控制,于是他跟绑匪说,其实他只是养子,我是亲生儿子,所以我父亲会不顾一切地救我出去的。绑匪受到了启发,又起了贪念,让他回去跟我父亲说,不要报警,再打一笔钱过来。”

“他回去说我被撕票了,讲的过程里还哭得晕了好几次,让我父亲一定要报警把那些人一网打尽,否则放虎归山,后患无穷。”

“因为误以为没有人质了,抓捕的动作没有刻意隐蔽,没有等到钱却等来警方的绑匪们气得跳脚,怒火都发泄在我身上,我被打了好几次,有几次真的要死了,他们还差点切了我的手指,好在我命大,被救了出来,虽然在医院住了半个多月,但是也都好全了。”

“我那个时候才意识到闻适然可能并没有把我当弟弟,虽然他跟所有人哭着说他只是以为我死了,太想为我报仇了……我父母可能信了吧,毕竟杨叔叔杨阿姨是那么品德高尚的人,生下的儿子怎么会是一个坏种呢?”

闻延笑着,笑容有些讽刺:“课本里说,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如果人之初性本善,那会不会是因为换了一对父母教育他才变坏的呢?”

季知微微睁大了眼睛,紧紧握住了闻延的手:“闻延……”

闻延跟他十指相扣:“闻懿君根本不敢想。其实这些年他和我妈不断地对闻适然好,除了因为那个人惯会表演亲密热情以外,潜意识里他自己也没发觉,他想要感化他。”

“但那是不可能的,闻适然根本没有把他们当成父母,他恨他们,也恨我,期待我们惨淡收场,只是这个人生性懦弱不愿负责,不想手上有污点,所以很少主动去做,大多数时间都是旁观着,然后恶毒地祈祷吧。”

“你觉得难过吗?”季知问。

“难过?难过什么?”闻延笑了两声,但看到季知轻轻拧起了眉,掐他的手指:“我说了让你说真话,你不说我就回去了。”

“别走!”闻延赶紧抱住他,顿了顿才很艰难地承认,“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只是觉得心里有冷风在吹。闻适然曾经会把他的牛肉分给我,后来却希望歹徒弄死我,我的爸爸在我生死不明时也会说不顾一切都要找到凶手治罪雪恨,可是后来也劝我大度一点放过真凶闻适然,我的妈妈在小时候把我放到亲戚家,连我穿多大码的衣服都不知道,有的时候也会母爱上头,病房里拉着我的手说往事,泪眼滂沱。”

“可能人就是复杂的,多变的,我自己也是,我说过会一直对你好的,却还是让你受伤。”

季知抱住了他的脖子:“没有,你对我一直都很好,如果你以后可以一直对我说真话,就更好了。”

闻延的脸埋在他的脖颈里,回抱住他:“我会的。”

他已经展示了自己最下作最阴暗最不堪的那一面,可是季知依然回抱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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