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王在众目睽睽之下带兵进入教会总部，带走大批教会的高层神职人员。

消息从赐福大典的广场传出，如一滴冰水落入滚油般迅速炸开，循着王都复杂而精密的消息网络向四面八方奔涌而去，同时抵达了每一处灯光明亮或昏暗的房间。

王都西区，康尼伯爵的宅邸。

书房门被从里面打开了。

原本在门外交谈的侍从和低等秘书立刻噤声，一位穿着深色管家服的老仆人快步走出，压低了声音吩咐守门的侍从：

“立刻去普莱斯大街的裁缝铺，他们在停业。把裁缝找到，让他带上料子和工具从后门进来——伯爵要修改后天晚宴的礼服样式。”

侍从领命而去。

不到片刻，又有另一名仆从快步进入，从侧门递进一张窄窄的纸条。

又过了一会儿，一名身披深色斗篷的年轻人被从侧门悄悄领入书房，在门内停留了不到半盏茶的时间便告辞离开，脚步极轻，全程没有惊动任何人。

晚些时候，几封写好的信从康尼宅邸的后门被送出，各自去往不同的方向。

收信人的名字各不相同，但信的措辞内容大同小异：

后天晚宴的宾客名单需要重新斟酌，有几位的座位安排稍作调整。

康尼伯爵直到深夜都没有离开书房。

王都东区，埃尔维斯家族的长居寓所。

这里的动静小得多，但更加密集。

一名秘书模样的年轻人在黄昏时分离寓所，在街角绕了三圈确认无人跟踪后，钻进一辆深色马车，前往城郊方向的某座庄园。

与此同时，位于王都中心区域那间挂着“旧书商”招牌的店铺提前打烊，店内那盏常年亮到深夜的灯火在日落后不足两刻钟便被吹熄了。有人看见店铺主人提着一只不大的皮箱从后门离开，在暮色中拐进了一条巷子，之后就再也无人知道他的去向。

埃尔维斯家族的客厅里原本正在举行的下午茶会在傍晚时分散场了。

几位宾客离开时面色如常，互相说笑着道别，只是其中一位走出大门后上了马车，立刻吩咐车夫改道去格拉斯街，而非回他自己家。

马车轮子碾过石板路的声音在其他几辆同时驶离的马车声中混在一起，分辨不出彼此。

还有几封信被送进了埃尔维斯家门房边一只上了锁的铜箱里。没有人知道那些信来自谁，也没有人知道信里写了什么。铜箱在一个小时后被人取走，取走的人没有留下任何记录。

王都东郊，特雷西子爵的乡间宅邸。

子爵本人还在参加赐福大典后的例行晚宴。但消息绕过了他，先一步抵达了他留在宅邸中的一名管事手中。

那名管事的反应是走出书房，吩咐备好两匹快马，一匹向南去往码头方向，一匹向东北方向去往领地。两匹马在夜色中同时离开，马蹄声向东和南两个方向各自远去，然后被风声吞没。

整个王都从午后到深夜，马蹄声在王都的街巷中此起彼伏，如同一张被猛然收紧的网。

马车在一扇扇紧闭的庭院门前停下又驶离，信件在一张张书桌上被拆开又烧掉，烧了又换，换了又烧。

几乎所有人都在同一件事的余波中等待着什么，又预备着什么。

第二天清晨，当第一缕微弱的冬日光线从东方的天际线升起时，王都各处的早市已经传开了“教会高层被押入监牢”的种种说法。

但很快那些说法就被某种程度消解了——因为王都的街巷间开始流传出另一种故事：

国王带走的只是一小部分“祸乱教会的蛀虫”，赐福大典仍然继续，王室监督下的赐福师们正在正常地为民众治疗。

街头巷尾的议论声在那之后变得散漫了许多，再没人能把那些零碎的传闻拼成完整的图画。

//

紫藤宫内。

阿黛莱德王太后得到的消息自然比绝大部分人清楚。

“消息确认了——国王带走了科勒主教和至少十六名教会高层。奥古斯都大主教被留在教堂内，表面无事，但实际已经不能自由行动。卫队接管了教堂的部分区域。”

王太后那双褐色的眼眸缓缓抬起，在午后光线中微微泛着暗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