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最重要的,是确定一件事,那个小子——他还能不能使用光明魔法。”
塞西莉亚在姑母开口的同时就已经会意了那个问题的实际含义:
“如果他还能用,那教会的一切说法就彻底站不住脚——科勒主教无法证明他们是在‘驱魔’,反而会被坐实‘非法拘禁宗亲’的罪名。如果不能用,教会就还有挣扎的余地,至少还能给他泼脏水、为自己辩解。”
王太后冷笑了一声:“就算仪式成功,教会本来的计划也不是跟国王正面开战,不一定有这个胆量。”
塞西莉亚小心的抬起目光:“那我们……?”
“我们先不做反应,”阿黛莱德王太后说:“此刻动得越多,越显得我们心虚,教会现在肯定非常希望佩蒂特家族能帮他们分担压力。”
她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冬日下午光线笼罩的花园上。那些枯枝和灰白色的天空之间,有一道细瘦的鸟儿的身影从树枝间掠过,又很快消失了:
“……当务之急是还是确定那小子的具体情况。”
塞西莉亚开口:“他人在王廷内,被国王亲自安置,我们的手暂时伸不进去,我会想方设法的。”
由于王室卫队统领和国王来得太快,奥古斯都大主教根本没有机会弄清楚科勒主教他们的行动究竟成功与否。
他看到了科勒主教被押出来时那张灰败的、像是所有支撑都被抽走了的脸,心里已经暗暗有了某种不好的预期——但表现在外,尤其是在面对佩蒂特家族这样的政治盟友时,依然维持着“一切都在掌控之中”的姿态。
他需要给佩蒂特家族同甘共苦,于是在当日的赐福结束后,递出了一封措辞克制的短简,语气中暗示“驱魔仪式已达成”,只还需要处理之后的麻烦。
但阿黛莱德王太后并不完全相信他。
她与奥古斯都大主教打了多年的交道,深知那个人的从容底下有多少精心编织的虚饰。
艾伦被欧文直接带到王廷内安置,王太后身为莱因哈特家族最高地位的长辈——先王遗孀、现任国王名义上的继母,按理说她完全有资格去看望、打探。
但事实上,她与欧文之间的对立关系人尽皆知。这种时候她若贸然前往,反而会把自己推到风口浪尖上,让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势力立刻就有了站队的参照。
她只能在外围使力——通过那些看似与佩蒂特家族没有直接关联的人,通过布局多年的中间渠道,试图将触角伸进王廷那道被欧文亲自锁紧了的门里。
就像一只蜘蛛在巢穴的边缘伸出一条丝线,试探着风向。
得到授意,塞西莉亚行了一礼,正要转身退下,却被王太后叫住了:
“让族里的人都先别出去了,现在不知道多少人盯着我们,别在事态明朗之前被人抓到把柄。”
塞西莉亚低声应了一句“是”,然后快步走了出去,裙摆擦过门框边缘的声音比来时更轻了一些,像是一只正在退入阴影中的猫,连最后一点声响都在被刻意地收拢起来。
门在她身后合上了,偏厅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壁炉里跳动的火焰和窗外远处被风摇动的枯枝。
阿黛莱德坐到窗边的软椅里,目光依然落在花园的方向。她的手指交叠在膝盖上,指尖微微收紧,在裙摆面料上按出了几个细小的褶皱,又慢慢松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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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王廷内殿东侧的一间安静的房间里,艾伦苏醒时,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
他的目光缓慢地移动着,扫过房间的角落——墙角有一座安静燃烧着的壁炉,炉火不大,维持着一种不会让人出汗的温度;床头的矮几上放着一只水杯,杯沿干净,水还是满的;门口的方向有一道窄窄的光缝,透进来走廊里均匀的灯光。
有人在他的床边守着。
洛兰坐在一把硬木靠背椅上,一只手搁在膝盖上,另一只手垂在椅侧。他的呼吸平稳而均匀,像是一个虽然醒着但正在节省体力的、安静的守望者。
他的目光落在床铺方向,在艾伦的眼皮动了第一下的时候,那双绿色的眼眸就已经亮了起来。
洛兰没有说话,只是在艾伦的目光终于聚焦在他脸上的那一刻,微微前倾了一下身体,那只垂在椅侧的手抬了起来,搭在床沿边上。
他没有碰到艾伦的手,只是搭在那里,像是“你可以碰到我,如果你想的话”的、安静的邀请。
艾伦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声音带着沉睡后的沙哑,微弱得像是冬日枝头上最后一片叶子被风撩动时发出的那种细碎的声响:
“……这是在哪?”
“王廷,内殿东翼,您的临时住处。”洛兰回答:“国王陛下亲自安排。”
艾伦刚要继续说什么,房间的门忽然被人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