踢他的男生很为难,蹲下悄悄瞥了一眼陈意年说,外地口音重重的,“兄弟你不懂,我仨上次差点被他打死,他太吓人了。”
“我都怕他把我当球打了!”
“我也是!”
“废物!”魏朝阳站起来撞他们,虽然自己也很害怕。
“裴陆你这啥体力啊,太虚了吧,才打多大一会儿啊。”就季仍穿了个短袖,抹着脑袋的汗探头说裴陆。
“见义勇为的代价是失去好身体吗,兄弟这太亏了。”
陈意年拦开他,挤着坐到裴陆旁边。
胳膊挨上胳膊,他喘息的频率都传到自己这边来,但明显感觉收敛了很多。
“你们平时不在一起玩儿吗。”陈意年问,他们的膝盖也浅浅碰着。
“没有…”裴陆闭着嘴大幅度喘气,拄住脑袋,“不玩儿……”
“脖子还疼吗?”他缓了缓,坐直了些问陈意年,才发现他们竟然离得这么近,光晃着,他能看见他睫毛下的淤青阴影,还有侧脸微微鼓起的脸颊肉。
“好多了。”
那双蓝色眼睛疑惑地看过来,裴陆才意识到自己看得太久了,甚至对视了几个眨眼才慌乱地低下头,能听见自己心脏“怦怦”跳。
气氛又开始尴尬起来,两个人也不说话,就算是三月凉快,但刚运动完还紧紧贴在一起,热劲儿反反复复扑上来,那也没有人躲开。
季仍在陈意年另一边,和他朋友闹,重重撞上他们。
“你有病吧!撞到人了!对不起啊陈意年。”
“你才有病!”
两个人躲开去空旷的地方,陈意年刚刚错了个身差点栽进裴陆怀里,被他轻轻扶住胳膊架稳。
这下也没有挤在一起的必要了,他们顺势退远了对方身边。
只休息五分钟,裴陆捋了捋厚重潮湿的头发又站起来,想和陈意年打,提议翻手背分队。
“OK啊!”魏朝阳直接挤到他和陈意年中间,左右悄悄说,“咱们一家人打爆他们行不行?都出手背——哎来来来!都过来!”
但是裴陆中途换了手心。
“叛徒!”魏朝阳怒斥他,旋即庄重地面对陈意年,“没事嫂子,你等我打爆我哥,让他见识一下背叛咱俩的后果。”
陈意年接过球躲开他。
“干嘛那么嫌弃我啊!”魏朝阳大声嚷嚷。
“哇!魏朝阳他哥,你真高。”说话有口音的男生看着裴陆感叹道。
裴陆对他的称呼蹙了蹙眉,微微点了下头。
“他哥你放心,现在咱们是一边儿的,我肯定好好玩儿。”旋即他很正式地摆出进攻姿态。
“好有年代感的称呼,他哥。”季仍换位过来说,兴致勃勃地撸了下胳膊,“这把能玩儿爽了,我今天必须抢断陈意年所有球!”
然后他也被打爆了。
裴陆抽空抬手看了一眼表,离上课还有两分钟,他朝后退退在外围歇着,视线一秒就锁定陈意年。
他很喜欢卫衣里面套白T恤,跃身时衣服被风灌起,露出缠着绷带的腰,卫衣袖子也被挽起些,但手腕上只有手表。
上课铃响,陆延青摘下眼镜,眯着眼睛揉了揉硌得通红的鼻梁,“你弟弟还挺厉害的。”
魏朝阳横冲直撞过来,头发一蓬一蓬的,“哥!夸我!”
“厉害。”裴陆扔下句话就去找陈意年。
魏朝阳已经习惯了,搁一根手指转着球,和谁都能说上几句话,跟陆延青聊上了,满满地炫耀,“看!我哥送我的生日礼物,我超喜欢。”
“……她不就是那样儿人嘛!”
“你他妈再说一句试试!”
旁边球场的吵声,陈意年边朝裴陆走边瞥了一眼,那群人打闹着过来,一个人要退到自己身上,他皱眉躲开,那个人也闪了下身,带过来身前的人,一拳正正落在他下颌上。
陈意年丝毫没犹豫,撅过他胳膊带了他一个过肩摔,舌尖抵上瞬间烫起来的脸。
“我操……”刚刚躲开这一下的人是季仍,震惊地上下看着他们两个。
裴陆还是慢了一步,那边也因为这一出打起来,波及到他们,他把陈意年远远隔到一边,“打的是这里?我带你去医务室。有出血吗?张嘴我看看…你胳膊疼不疼?”
“操……他他妈摔的我!”躺在地上的男生起都起不来,听见他问的是什么大声骂。
人堆里突然飞踹进去个人,然后简单的打架也就此上升到了斗殴。
严萍愁得把手从头顶捋到发尾,给站满办公室的人伸手看那几根头发,“看看,看见没,这就是打架的后果,不光你们受伤,老师也掉头发,我才二十八。我都这样了你们爸妈不得更掉?真下得去手啊你们。”
满屋子大男生,没一个脸上是干净的,连她最引以为傲的“三好学生”裴陆也不例外。
“那老师你可真年轻,我以为你三十八了呢。”魏朝阳还是先举了手才接她的话。
“出去!检讨全教我这里一份!”严萍亲自开门把他送出去,到门口和两个来领学生的班主任交涉,把那几个其他班的也送走。
魏朝阳路过窗户的时候还在和裴陆说再见,被他班主任一顿骂。
裴陆和陈意年站在靠边的位置,陆延青站在裴陆旁边,低头安慰着骨折的眼镜,季仍脸上的伤最多,仰着脖子还是一脸不服气。
“还疼不疼?”刚刚去了医务室,校医说没事,裴陆还是很担心地看着陈意年又青了一块的脸。
“不疼。”嘴里出了血,陈意年咬着一块棉花含糊地说。
“到底为什么?”陆延青有点烦地问季仍,毕竟这个人高一高二就劣迹累累,“要走的时候还好好的,你怎么惹他们了?”
“什么叫我惹他们了?”季仍大声喊,“是他们先找茬儿的!”
“他们说你了?”裴陆问。
“不是我,说的不是我……”季仍抓了把乱糟糟的头发,“哎呀”一声,没了刚刚据理力争的架势,“放心,和你们没关系,我一会儿就和老师解释。对不起啊陈意年,他想打我来着,我躲过去没想到打到你了。裴陆呢?你没事儿吧?”
裴陆说没有。
陈意年屈肘碰碰他的衣服,两双颜色不同的眼睛视线交汇,融合几秒。
裴陆妥协似的低低眼,小声说,“有事。”他不知道被谁推了一下,只是后背有点疼,但是伸出两只胳膊,“这里疼。”
他始终盯着陈意年伸过来要检查的手,像是刚刚发现一样僵硬地问,“红绳……被打掉了吗?”
陈意年奇怪地说没有,摸进校服裤子,淡声解释,“比赛不许戴饰品。它太短,我自己戴不上去。”
陆延青往后靠靠脖子,感觉又看到裴陆周围冒星星了,但也可能是自己被打的。
裴陆示意自己帮他,可不可以。
陈意年故意拒绝,把脸撇到一边,“不需要。”
“哦。”裴陆很重地应了一声。
“哦。”
“哦。”
陆延青更烦地离远他们。
“别调情了兄弟。”季仍苦艾艾地探头,“你俩咋那么大心呢?一会儿老师回来我就死了,我要是死办公室你们得给我抬出去啊。”
“…和老师实话实说就好,是他们先动的手。”裴陆也意识到他们有点“旁若无人”了,支招。
只是走路就无缘无故被打的受害者难得迎合地点头。
季仍立马拉下脸,“不能说。”
“那我们就把你抬出去。”
“我在这儿呢。”季仍又小跑到和空调说话的陆延青旁边,乐呵点儿了,“我在这儿我在这儿,你跟谁说话呢?”
陆延青吃了一惊,摘了眼镜什么都看不见,扔下擦拭干净它尸体的手纸,也扔到垃圾桶外面,愤然道,“我不会再和你们打球了!”
“还唠!”严萍踹门进来,先骂的陈意年和裴陆,“你俩真是不想好了,上次逃学这次打架,马上毕业要把没干过的都干一遍是吧!”
“还有你!”她又指向陆延青,“你也不想好了是吧?活该!知道自己眼睛不好使还把脸往上怼!”
陆延青转了几圈才找到她在哪儿。
“再一个就是你!”严萍又瞪向季仍,“你要把这几个老实的都带歪了你才得劲儿?你才好受?”
“我没有!”季仍也没觉得多下不来台,知道自己什么样儿,但还是义薄云天的样子,把事情从同到尾跟她说了一遍,抹抹鼻子。
严萍点点头,已经气到不气了,“所以就是他们骂了你一句你就动手?还打伤了那三位无辜的同学,你接着编。”
“就是这样啊老师,他们骂我骂得特别难听。”季仍确信道,谄媚地凑过去给她捶捶肩膀,“就我一个人的事儿,你把他们都放了吧。”
严萍狐疑地抬了下眼,季仍冲她扬着嘴角点头,她示意陆延青他们出去。
“说。”
办公室里彻底没人了,严萍转过椅子命令道。
季仍确定他们都走远了,也不会有别人听见,才小声道,“他们说舒愿……你也看见了啊,她脸上,肯定不是摔的磕的,就是她爸打的。但是老师你放心,没人扯开了说。”
“那里面有喜欢她的,舒愿不搭理他们,裴陆是她好朋友,他们老在一起,他看见了就故意说舒愿难听的话…可难听了老师!”季仍捏捏拳头,越想越生气,“他比我还小一岁呢,能说出那么难听的话,什么人啊……”
“但是没别人听见。我就过去让他闭嘴,他上来就要打我,我躲开,没想到打陈意年脸上了,然后陈意年一下就给他撂倒了!老帅了!陈意年出事儿裴陆肯定得来啊,但是他也挨了一下,他挨打陈意年更得动手了啊,陈意年就打回去,那群人打回来,打过去”
严萍抬手制止,听得脑仁疼,“别啰嗦,继续说。”
“噢。接着就没啥了啊,裴陆过来他弟和陆延青也得过来啊,然后我们就一起打起来了。但你放心吧老师,我们一点儿没给你丢脸,我给那小子打得话都说不出来了!”
严萍打断他,“你知不知道你爸爸怎么和我说的?他说你要是再惹事,就不用再读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