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退学了。”
舒愿正在喝水,听见季仍说什么直接被呛到咳嗽,“咳……你要干嘛?”
季仍拎了拎收拾好的书包,脸上也大包小裹的,“退学啊。”
“为什么啊?”舒愿纠结地看着他,想从他根本不当回事的脸上看出点什么,虽然他不看自己,但她隐隐猜测是和这次打架有关系,和自己肯定也有关系。
她有些内疚,也直接问了,“…是因为我?”
“不是啊,因为放学了。”
刚下晚自习,班里的人陆陆续续走光,只剩下他们,还有后面围着陈意年叽叽喳喳的温初。
“…………”舒愿深吸一口气。
“逗你玩儿呢,我没事儿。”季仍笑嘻嘻道,拿过她书包,但又被舒愿抢回去,他一皱眉,“别真生气呀,我不是看你不高兴逗逗你嘛,但是你真信了呀?那我这演技还不错,以后我去做演员吧。”
“你怎么那么有病。”
“还行吧还行吧…”
他们走过正在拽陈意年的温初,温初用力拖着陈意年两只胳膊,要把他背起来,吃力道:“快起来吧小年…放学了……你好重啊!”
“你能不能别碰我。”陈意年烦得要命,迷糊着坐起来,温初拿起他桌上的校服要给他穿,“你终于醒了,快走吧快走吧,牧彦笙和宿忱肯定都快到家了,没有我你可怎么办呀…”
陈意年拿过校服自己随便套上,装了一沓卷子,被拽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了一眼。
灯已经被前门走的人关了,班级里只有点外面路灯晃进来的光,他扫过裴陆的座位和自己的,可能是没睡醒,感觉哪里怪怪的。
“你身上怎么又这么香……”一起出教学楼,温初靠近陈意年闻了闻他的胳膊,“好香。”
陈意年毫不遮掩嫌弃地躲开他,但也下意识吸了吸鼻子,若有若无嗅到股熟悉的味道,手揣进兜,皱眉,摸出里面不应该是自己的东西。
钥匙圈上光秃秃挂着三把小钥匙,一部右下角裂了纹的白色手机,包着简单的透明壳,边缘有些泛黄,一包更熟悉的小包手纸。
“……”
“这是什么钥匙啊小年,你家车库的吗?”温初凑过来好奇地问。
陈意年把那些东西全部放好,手里攥着张里面夹着的纸条,“你长了嘴不会用可以不说话。”
“哦,那就是裴陆的了。”温初懒得猜了,能让陈意年发脾气的只有裴陆,他摸摸自己嘴巴,“可能我说话真的有点难听吧,我会努力改正的。”
陈意年看他一眼,温初也微微仰头看回来,抱怨道,“你还记得你开了个公司吗,你不打算回来吗?”
“本来就是给你们的。”
“你说话更难听,你没有发现吗?”
“没有。”
“我们互相监督吧。”温初哼了一声,“而且你也太讨厌了,回来就一直和裴陆待在一起,都不理我,我想找你也找不到,就算你用公司把我们支走也不用这样吧,你这是在消耗我们的友情!”
陈意年装听不见,想到刚刚温初说他身上味道好闻,立即离他远了几身,大步朝学校外走。
“你突然走那么快干嘛呀!”温初追上他,“我又说错了吗?那你想和裴陆在一起就在一起嘛,偶尔理理我也行呀……”
高三放学最晚,他们出学校已经十点多了,只剩下几辆车和零星几个学生。
纸条上面还写着他的名字,陈意年背着温初拆开。
「 ^-^ 陈意年同学你好,天气转暖,你也一直在睡觉,所以我没有叫你就先走了,晚自习结束我在公交站等你 」
“小年,那个是裴陆吗?”温初忽然扯了扯陈意年的袖子,给他指街对面的两个人,“是他吧,那个是谁呀?”
陈意年把书包扔进车里,但拽了支笔出来,瞥见谭韵在副驾驶,还是告诉她一声,“我很快回来。”
温初上了他们前面的车,还帮着补充道,“是去见裴陆哦,不是别人。”
“哦哦哦,那我在路上等你,就回家那条大路。”魏朝阳见陈意年过来,和裴陆摆摆手先走了。
陈意年了然他要什么,过来直接就要脱衣服,裴陆连忙说不用,“你穿,外面冷,我拿钥匙和手机就好。”
“那你穿的是谁的。”陈意年把所有东西一起掏出来,裴陆把手纸留给他,按开手机看了一眼,“自己的。之前放在咖啡店了。”
“你什么时候走的?”
“最后一节课下课。”
陈意年看见他冻红的耳朵,脸也是红的,他这件黑色棉服还是矮领,偏了偏头,转身,“我走了。”
“等一下。”裴陆又叫停他,陈意年疑惑地只懒懒歪了脑袋回来,但裴陆在他身后,垂着眼,“帽子,掖在衣服里了。”
路灯的柔光撒下来,笼罩在相互靠近的两个人身上,朦胧连接在一起的影子。
陈意年不耐烦地任由他弄,“好了吗?”
“好了。”裴陆认认真真地给他压了校服衣领,把卫衣帽子拽出来整理好,几次不太明显地吸气,害怕会有什么味道,确定没有后才退离他身后,他们又面对面。
“我走了。”陈意年自己整理了一下,又说一遍。
“再等等…”裴陆又往前一步,很郑重地说,尽量不躲那双直视自己的蓝色眼睛,“不是说要重新认识吗?你是?”
陈意年:“?”
他抵住嘴里愈合的伤口,正了正肩,很正式地从兜里伸出手,纤细修长的手指懒懒垂着,“裴陆。”
裴陆愣住,只是轻轻和他碰了一下,然后说,“我是陈意年。”
陈意年撇了下嘴,这次是真的走了。
裴陆目送他过路,上车,车子远远驶离出自己视线范围内,后知后觉心脏在疯狂跳。
他虚拢住他们握过的手,拆开叠了又叠的纸条,但字乱乱的,他蹙了蹙眉,而后按着更深的折痕压好,看完整了那句话。
「下次叫我起来」
胸口里面在乱撞,裴陆抿紧唇,来来回回默读那句话好几遍,又回头看了一眼车离开的方向,希望再一睁眼就能到第二天早上见到陈意年。
当然美好的幻想不会降临,他平复了会儿才打开书包,把折纸仔仔细细放进夹层,那里全是他和陈意年传过的纸条。
在此之前,他是完全做好和陈意年再也不见的准备了的,在逐渐接受适应的过程中,又得知这是自己“最坏的打算”实现,享受重逢的喜悦,又恐惧未来真的离别。
他会永远存着这次的侥幸。
抛下提前消极的念头,裴陆沉沉换了口气,收了今天兼职的钱给舅妈发去,剩下的留给姑姑。
姑姑拿了卡后很久没有再找他要钱,他每周照常给她发五百块钱,提出几次想要用现金置换妈妈那张卡的请求,但她不理自己,只收钱。
过了小吃街,他走了条没多少人的小路,机动车进不来,只有路灯“滋滋”响,这里也能通向和魏朝阳约定的大路。
路边,一道黑影蛰伏在暗处,在影子靠近时猛地扑来,猝不及防将人撞上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