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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心情很好?”
谭韵不止一次看后视镜了,后座的男生斜着身子低头写题,这次也没第一时间脱掉校服,向来冷漠疏离的脸没了平时的愁意,睫毛压着亮晶晶的蓝色眼睛。
但陈意年没回答,她敛了敛神,看回电脑整页晃眼的外文,“为什么打架。”
“你派那么多人看着我还不知道我为什么打架。”快速把几张英语卷子的填空答了,陈意年淡淡问。
谭韵确实知道,也听得出他的不满,“没有小陈少爷厉害,看一个人派了三十多个人。”
陈意年:“……”
“现在没有了。”窗外的夜景接连映进来,他鼻尖还萦萦绕着那股暖味儿,耳朵也热热的。
“为什么?”谭韵故作诧异地反问,而后扭头打量着他脸上的伤,自己回答自己,“因为你一个能打三十多个是吗。”
“你到底要说什么?”
“阐述事实而已。你讨厌我的做法,现在你也不得已不这样做,是你身不由己还是你也认可?”
“……我又不会像你一样。”
“你这么做就意味我们已经一样了,是你自己说的,你是我唯一的儿子。”
“停车。”
“和我发脾气解决不了问题。”
司机默默提高车速,方向盘都要抡冒烟了,只想快点下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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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成在家门口来回徘徊,听见脚步,但只看见魏朝阳,焦急地上前问,“你哥呢?”
“在后面啊。”魏朝阳给他让开路,“着啥急,我哥又不能丢。”
陆成踢他一脚。
这里没灯,他踩着两边雪中间的小道往前迎,在拐角和裴陆打了个照面,往他身后看,“小安!你看到你姑没?她找没找你?我给你打电话你怎么不接呢?”
“没有。”裴陆打扫着身上的雪,简单解释了一下手机的事,也没想到就那一会儿手机没在他就给自己打了那么多电话。
“没找你就行……”陆成松了一大口气,走到光下这才看到他身上脏兮兮的,黑色棉服好几道泥印子,又急了,“这怎么弄的?是不是你俩碰到打劫的了?你哪儿碰坏没啊?”
“怎么会。”裴陆有些无奈,但避着他关心的视线,“没看清路滑倒了而已。”
“没摔坏吧?疼不疼?摔哪儿了?哪儿没有路灯能摔成这样啊……”陆成架着他胳膊把他带进院儿,在光源下转着他来回看。
卫生间的洗手池在外面,魏朝阳正在刷牙,吐着泡泡说,“你还把我哥当小孩儿啊,就摔一下能有多大事儿啊。”
虽然刚刚也给他吓够呛。
“今天你姑来了。”陆成帮裴陆摘下书包担忧地说,魏朝阳听见也凑过来,“你姑父又去赌了,这次不知道欠多少钱,惹上群放高利贷的,他俩还不上,你姑父又爱动手,你姑受不了跑出来了。今天下午来的,想让你舅妈再借她点儿钱,她好出去躲躲,你舅妈没借,我就害怕她找你去,她也没给你打电话是吧?”
裴陆说没有,魏朝阳回身吐掉嘴里的沫沫,嗓门特大,“我去!啥人啊!她就是活该,谁让她动不动就来找我哥事儿的。哥,这回就算她找你你也不行搭理知道不?”
“小安,要是她带着那些放高利贷的找你,你直接就报警,别管她是不是你姑了。”陆成又叮嘱裴陆。
魏朝阳吃惊道,“她能干出来那事儿?”
裴陆蹙眉含糊一声,“不会…”
但没人听见,陆成满脸厌恶,“她为了钱什么事儿干不出来。以后你们都早点儿回家,放学就回来。”
魏朝阳挺起胸脯,漱干净嘴,“没事儿哥!我保护你!”
裴陆拿起书包,“我知道了。”
“等会儿小安,还有啊…快高考了,舅舅还想和你商量点儿事儿。”陆成哄着把他带进大屋,魏纯正坐在沙发上,瞧见他们进来,起身挪到炕沿边。
魏朝阳搬了小凳坐在裴陆旁边,脑袋歪在他手边,给他扒橘子,“这点儿事儿值得开个会啊。”
“想好选啥专业了没?要上的大学呢?”陆成在裴陆另一边,见裴陆摇头,他一拍手,左右看看,“那正好啊!那咱就一起商量一下,你考一个离家近、周六周日还能回来的大学,行不行?”
屋里安静一瞬。
询问式的态度,算是在征求他的意见。裴陆也接近直说,没看魏纯,“…我还没想好,但是考出去总比在家好。”
“多少人想考进来呢!连沂的大学省里也排前几啊,还离家近,你姥姥和你姥爷想你了你还随时能去看他们去——”陆成着急忙慌地,指向盯着他看的魏朝阳,“你弟!你弟也舍不得你啊,我和你舅妈都舍不得。”
魏纯自始至终一句话没说,拿起炕里织了一半的毛衣捋捋线,不打算掺和。
“我确实舍不得啊……”魏朝阳坐得比裴陆低,但离得近,需要仰头看着他,嚼着橘子,“但是我哥考哪个我也考哪个去呗!”
魏纯猛地一抬头,扔下毛衣架,“你跟着掺和什么!出去!”
“哎哎哎别动手啊!疼!”魏朝阳大喊大叫地被她揪上耳朵带出去。
暖气上的袜子手套冒着汽,水壶的水也才烧开,最能说话的出去,屋里只剩下两个沉默寡言的。
“你爸你妈要是在也不可能让你离开家,什么事儿都能商量,这个不行,你必须考离家近的大学。”陆成沉声道,背对着裴陆,按了几次打火机才点燃烟。
“你们多想一想阳阳,”裴陆低头转正手腕上的表,“别总管我了。”
陆成难以置信地转回头,烟灰落在缝了线的拖鞋边,“……我们管你还管出错了?”
“没有错。”裴陆皱眉,他想把事情都摊开了说,又必须考虑所有前因后果,尤其是舅舅,因为爸爸妈妈他过于在乎自己了,总是忽略魏朝阳和舅妈,这个家已经因为自己在强撑了。
他搁在腿上的手攒着攥紧,最后道,“我考上什么算什么吧,今天太晚了,我们以后聊。”
说罢他就拿上书包推门离开。
魏纯也刚从魏朝阳屋里出来,裴陆瞥回一眼大屋的玻璃,舅舅还站在刚刚的位置,一动没动。
他正回身子,指尖轻微有些刺痛,“…考上大学我会走的。”
“姑姑的事我没想到,我一直在给她发钱,没想到她还会来家里。”
魏纯收着晾衣绳上冻成干儿的衣服,搭上胳膊,“知道。”
“你好好跟你舅说,你的事儿我劝不了他。”裴陆要进屋之前魏纯又说,像是叹过了几口气,“没人愿意成天跟他吵吵,我是过日子的,不是跟他打仗来的。”
衣服冻着,一折一动“咔咔”响,声音也冷冰冰的,“电费水费别忘了交,这两天就不用给我转钱了,你自己留着花,才交完学费也拿不出来那么多,再省得到时候你舅又什么都赖我,你晚点儿回家也赖我。”
“你跟他说明白了,是你自己要赚钱还钱的,别搞得像我们逼你的一样。”
“还有,你最近和阳阳走得太近了,他本来就爱跟着你,你别影响他,你想去哪儿我管不着,他不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