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初竖起根手指解释,“因为这道菜里的肉是咸肉,已经很咸了,根本没有必要放盐,就是指说你完全没用。”
裴陆:“……”
“好痛!”温初惊呼道,瞪着陈意年,“你为什么不打牧彦笙!”
陈意年无辜,轻扬了下下巴。
牧彦笙捂着膝盖疼得“嘶嘶哈哈”说不出来话。
吃完饭一群人浩浩荡荡回教学楼,裴陆和陈意年落在后面,宿忱他们还在前面,他拽了下陈意年的衣角,蹲下系鞋带。
裴陆有一会儿没听见陈意年说话了,勒紧了鞋带慢慢道,“只说我认识陈意年吗?会不会有点幼稚…”
可以的话他也很想依赖陈意年试试。
虽然事情不算什么大事,但明天还有考试,难保不会发生什么,一高大半的人家里都有权有势的,他那样的确“自身难保”。
“你怎么不说你是陈意年。”陈意年居高临下问。
天色半昏,深蓝色海岸飘抹了颜料的水墨画似的。
裴陆抬头时还是下意识先眯眼,怔了怔,发现他眼睛的颜色干净得有些过分,只是澄澈的蓝色。
他忽地想起开学前他们和好那天晚上,锁骨处恍若还有炙热的烫感,垂眼飘忽地看了看别的,问,“可以吗?”
陈意年朝他晃了下胳膊,“随便你。”
裴陆笑着握上,起身亦步亦趋地跟着他。
作为最后一波回到班级的人,他们算是遗憾地错过了电影开头,也没有前面的位置可坐。
班里拉着窗帘,电子屏上放着画质模糊的老电影,视角摇摇晃晃,好像是在一栋老房子里探索,脚下“吱呀”作响。
裴陆迟疑了一下,带上门,跟在陈意年身后,不敢看。
桌子都被撤到左右去了,只留下椅子,真的像小型电影院,陆延青朝他们招手,给他们留了挨在一起的位置,“坐这儿吧,你们桌子在那边。”
裴陆朝他道谢,找到自己桌子拿出手机,没直接回陈意年身边,蹲下调暗亮度,点开微信。
[魏朝阳]:哥!我晚上去接你呀?你今天在哪儿兼职?
[魏朝阳]:哥哥哥,你吃午饭了吗?
[魏朝阳]:哥哥哥哥哥哥哥,你咋不理我啊,考试怎么样?结束了吗?
[魏朝阳]:裴陆!我生气了!
[魏朝阳]:你都有半个月没理我了!我可是你亲弟弟啊【大哭】
裴陆划了好几下手指才看完他今天给自己发的消息,但是没回,退出去。
姑姑发的比魏朝阳的还多,电话也是一个接一个,他到底是没勇气点进去,眉淡淡愁着凝起,正打算回去,肩冷不丁被拍了一下,手机掉出去。
季仍大笑道,“哎…哈哈哈哈……有那么吓人吗?我叫你半天——诶!你们走道看着点儿行不行?地上还有个人呢,踩死我了。”
裴陆面无表情捡起手机,落座到陈意年旁边,季仍的位置在他们前面,他回身时还在笑,“太有意思了……你刚刚都没看见陈意年,哦对,这回你俩坐一起了,可以随便抱了。”
裴陆:“!”
陈意年:“……”
“闭嘴吧,赶紧看。”舒愿回头骂他,又担忧地看了裴陆一眼,小声道,“你害怕的话我们换一个?”
“不是!凭啥啊?”季仍按上她椅背,直接噶油起来,“凭啥他害怕就给换啊。”
裴陆婉拒了,“不用。”
陈意年试图抽出来自己被攥得死死的手腕。
考试时间和平时不同,算起来是晚自习了,严萍老师还没回来,电影是先回班的人定的,想着考试太累放松一下。
“你不走了?”陈意年又无力挣扎了两下,索性放弃,晃晃手问裴陆。
裴陆诚恳地叹了口气,“我不敢。”
他一愣,蹙眉看向陈意年,脸有点热,“笑什么…”
陈意年举起他像粘在自己手腕上的手,“不知道。”
裴陆连忙放开,自己都没发现,支支吾吾解释。
陈意年也不听,打了个哈欠,歪着身子闭上眼。
班里安静得只有电影声音,还放得很大,应该是到了更吓人的画面,有人小声议论,他犹豫了一会儿,把胳膊伸过去点。
裴陆愣了愣,整理好自己攥出褶的袖子,给他放回去。
陈意年:“?”
陈意年不决定理他了,侧背着身准备补觉。
几个心跳后,身旁的人站起来,他睁眼朝后门看,但迟迟没人过去,刚放松下紧绷的身体,身上又落下点重量,连着盖住他脑袋,熟悉的味道裹上来。
“……你要把他闷死了。”陆延青小声说。
裴陆辩解,“如果他醒了睁眼看到电影画面怎么办。”
“那就接着看啊。”陆延青不解。
裴陆:“……”
“你今天不走了?”陆延青又问。
“嗯。”
椅子几乎没间隔,陈意年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还是不舒服,面朝向裴陆的方向,真的很闷,拽下点衣服。
他没抬头看电影,低头垂眼握着手机,后颈的痣没进卫衣,喉间痣时而跟着呼吸动,分明修长的手按住眉心,没有面对自己时那么轻松。
陈意年对他的手机内容没兴趣,只看他,也知道那一定是不该自己知道的事。
他捂住嘴打了个哈欠,歪着脑袋,在赌他多久会发现自己在看他,蓝色眼睛炙热明亮。
“你不觉得——”陆延青刚想和裴陆探讨一下这部电影的构图造景,又缓缓闭嘴,裴陆往他那偏了下头,眼睛没离开手机,“什么?”
“没什么,看吧。”陆延青疯狂暗示他赶紧回去,自己都快被盯成漏勺了。
裴陆怕吵醒陈意年,也没再说话,在他身边才敢翻开姑姑发的那些消息看,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想帮,但又没有那么多余力。可是不帮,姑姑就真的没有地方去,姑父打人的样子他见过,姑姑一定受不了。
如果报警,一旦被发现、还没抓住期间,那些人一定会找回来报复,舅舅家也没准会出事。
他余光睨过陈意年和他浅浅靠着的腿一眼,收回,替他拽了下衣服,按灭手机,并不打算和他说。
陈意年知道了一定会帮,一旦帮了就会被这些事永远缠累上,不仅麻烦还会危险。
脑子里被这些事嗡嗡绕满,裴陆叹了口气,决定看看恐怖的电影转移注意力。
看之前他先看向陈意年。
目光沿着朦胧的轨迹交汇。
电影刺耳的尖叫、班级哄堂的闹声,包括震耳欲聋的心跳。
陈意年好像还没有问过,疑惑又真挚,“你为什么喜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