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意年有点后悔那晚和裴陆说那句话。

“陈意年？起来了。”

今天是二模第二天，模拟真实考场，占了高二高一的教室，但是中午允许回班休息。

午休没有几个人睡觉，大家都在互相背东西准备下午的考试，班里也不算安静。

裴陆掐住了二十分钟的时间，叫醒陈意年，他原本是脸冲着自己这边睡，听见自己叫他后又把脸扭到另一边。

裴陆：“……”

“你说过让我叫你的。”他换到陆延青的空位上，陆延青应该是又去老师办公室了。

陈意年抬手扣住耳朵。

四月中，班里热，他还趴在热乎乎的棉校服上，就只穿着短袖，左手的红绳从桡骨、顺着若隐若现的肌肉线条坠下，在冷白的皮肤上尤其扎眼。

裴陆要拉他起来，陈意年在他没用力的手里挣着松松垮垮被攥着的手腕，哑声控告，“你真的好烦…”

他的觉根本补不回来，从寒假去了新房子就一直在失眠，医生和妈妈还不肯给他开安眠药，为了比赛他只能硬抗。

好不容易回了学校能睡觉，说了那句话之后裴陆就一直在看着他，他现在连半个小时都睡不上。

裴陆放开他的手。

陈意年脸埋在他校服里，看不见，只能听见声音，以为他放弃叫醒自己了，刚侧过脸呼吸，裴陆拿着手机——

“午睡，并非越长越好，十五分钟到二十分钟最佳！”

陈意年：“……”

他乱糟糟地坐起来，被太阳晒得不得已眯起眼睛。

裴陆起身替他挡住光，见他只拿了秋季校服，走时还是带上自己的棉校服。

考号随机分的，但很巧把他们分到了一个考场，裴陆在最末尾，陈意年在他左侧前一座，像是他们在班里的位置互换了一样。

上午是物理，下午考的英语，监考老师其中一个是魏朝阳班主任，另一个是不认识的高一老师。

陈意年手撑住脸回头，两个人眼神交流两秒，裴陆自觉地低下头。

听力结束，他借着翻卷子抬头看了一眼，老师恰好也朝这边望，他蹙眉攥住笔，几秒后，老师搬了个椅子坐到他和另一位同学中间，手里捂着保温杯。

“……”裴陆尽量不往她那边转脸，怕被认出来，埋头认真做题。

题难度适中，写完了作文他来回检查两遍，还剩下将近半个小时。

裴陆看向陈意年，他已经又趴在桌上了，面朝着窗户的方向，黑发边缘渡着金色的光。

另一个监考老师一直在绕来绕去，叫醒了好几个睡觉的，最后一个逛陈意年这儿，把他也叫醒。

裴陆弯弯眼睛看着陈意年不耐烦地坐好，下巴压上一边胳膊，另一只手转着笔，脸颊肉鼓出来点，睫毛颤颤，似乎是在发呆。

“别看别人啊，自己写自己的。”

老师提醒，不确定是不是在说自己，裴陆只好恋恋不舍地收回视线，再偷偷故作自然地看过去时发现陈意年也在看自己。

他轻轻动了动眼尾，陈意年朝他眨眨蓝色的眼睛，抬手把碎碎分下的头发全都捋到额前，遮住上半张脸。

裴陆不明白，但跟着他做。

“玩儿头发那两个，写完了就检查，别玩儿了。”

所有人都跟着监考老师看他们两个，还有小小的笑声。

陈意年又把脸转到窗户那边，裴陆低头翻了下卷子。

“还有十五分钟，好好检查。”

最后十五分钟更没有那么消停了，总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两个老师都站起来绕着过道走，提醒他们别说话。

“裴陆？裴陆。裴陆！裴陆……”

右边的男生一直在叫他，裴陆试图忽视，但迫于存在感太强，他无奈，扭过头，并不认识他。

“听力答案多少啊？”他直接就问，还掀起空荡荡的卷子给自己看。

裴陆扭回头。

“别转回去呀。”男生压低声音喊，“老师好不容易走了，你给我比数字就好，老师看不到的。”

快要收卷了，裴陆合好笔，留了半个后脑勺给他。

“求求你了求求你了……”男生甚至弯下腰要去够他的胳膊，完全忽视在前面转悠的监考老师，“你就——哎呦！”

一个纸团正正砸上他脑袋，听见声音两个老师立马赶过来。

付雅捡起地上的纸团，率先锁定裴陆和揉着头的男生，又散开看，“谁扔的？”

“我。”陈意年举手告状，“他打扰我考试。”

“不是…”男生被砸得头晕，吃瘪吃得难受。

两个老师检查了一遍纸团，里面什么都没有，确定只是某位同学的“见义勇为”，没再说什么。

打铃，卷子也是老师亲自收，学生放下笔不准动，付雅收上裴陆的卷子，顺手在他桌上磕齐，问，“你是哪班的？”

窗外天都暗了，陈意年直接拉住他手把他带走。

“怎么了？”另一个监考老师收完那半边卷子过来，付雅翻开最后一张卷子记下裴陆的名字。他的卷面中文规整，笔锋凌厉，英文写得更跟印刷体一样流利好看，简直甩自己那些学生十万八千里，“没事，就是眼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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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那么笨。”陈意年拽着裴陆下楼时依然不满，“为什么要理他？你不会直接和老师说？”

“不太好…”裴陆没有他那么大胆子，也不想惹上麻烦。

“那就和我说。”出了教学楼，陈意年放开他的手，走在他前面。

裴陆惊喜地睁大眼睛，快步跟上他。

高二高一串休放假，食堂只有高三的，占满了一楼位置。

“裴陆。”温初坐在陈意年旁边，忽然探身看向陈意年另一边的裴陆，“你又作弊了？”

牧彦笙被呛到，低下身疯狂咳嗽。

宿忱敷衍地拍了他背两下，始终看着陈意年，他脸色听见温初的话后瞬间阴沉得可怕。

“没有。”裴陆淡淡回答。

“哦，那就好。”温初放心地点点头，不管陈意年怎么盯自己，“有个人出了考场一直在说你作弊。”

“班里都有监控。”宿忱说。

裴陆没想到这位“情敌”会帮自己说话，左右转了下筷子，有点不自在的。

“没事儿。”牧彦笙咳好了，灌了口水顺嗓子，“有陈意年在呢，他还敢说什么你就说你认识陈意年，实在不行说温初也行。”

“说我吗？”温初指了指自己，觉得不太行，“那不如说宿忱，我的名声只是一个‘被宠坏的有钱人’而已。”

牧彦笙又笑到呛水。

“说陈意年吧。”宿忱推回去。

裴陆搭了他的话，“说我自己不可以吗。”

宿忱看看他。

“别推了，说我吧。”牧彦笙揽下来，“说你等于今天这道菜忘记放盐。”他指指餐盘里一道颜色新鲜的青椒炒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