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最后一次家长会了，形式和之前不太一样，需要家长都到场…老师就想着提前和你说一下，你舅妈要是不想来就不来，让你舅舅自己来也行，老师到时候也和他们沟通。”

严萍筹备最后这次家长会的时候就在愁裴陆和班里其他父母离异的孩子了，一些想法肯定要裁掉，但整体来说也不耽误什么。

就快高考，她也不想因为这种事给他们上压力。

送走裴陆，化学老师挪着椅子过来，“严老师也太贴心了，我上学时候怎么没碰到你这样的老师呢。”

“少贫吧。”严萍笑着推她一下，拿起桌上高一时拍的全班合照，对比起现在这群孩子长大不少，就快要分开，她还真有点舍不得。

但明明快毕业的是他们，自己都还没想好给他们准备什么，每天去上课不管走到哪儿他们都会冷不丁蹦出来个礼物给自己，给她弄得想哭又不能哭。

……

久违的晴天，一高停车场里停满了各种豪车，可以不穿校服，从班里朝外望操场上跟开了花似的。

裴陆没和陆成一起，需要早到校帮着布置班级打扫卫生，陈意年还没来，刚发了消息说要晚点。

“裴陆！”突然一声吓了他一跳，舒愿重重踏着步子走到他面前，非常郑重地仰头，对比先前完全像是两个人，神采奕奕地，“谢谢你。”

裴陆有些尴尬地握着扫帚扫扫地，还没接受过这么大形势的感谢，“没事…我也没做什么……”

“怎么没有。真的谢谢你，一直帮我，又帮我打电话又开导我的。其实当时我自己都没信心越川能回来，还想着他是不是已经回来了但是在躲我什么的……总之就是谢谢你！”

舒愿摘下书包，从里面掏出一厚本理科练习册，崭新得反光，“你也不玩儿什么，我还想送你点实用的，就选了这个。这里都是往年的高考题，考前刷没问题，到时候考个全省第一直接比过陈意年好吧！”

裴陆收下，向她道谢，“我努力。”

他看了一眼后门处零星进来的家长，问，“他今天来吗？”

舒愿又立马蔫了下来，“不来。今天我爸我妈来，但好像只有我妈能来……”

裴陆看得出她还有心事，简短宽慰后，提起她可能感兴趣的话题，“你想考去哪儿？”

“连沂？或者昫阳，不知道呢，我的分儿也不高，看着来吧，到时候和我妈商量一下。”舒愿愁着说。

“你呢？”

裴陆也摇摇头说不知道，但肯定不在连沂。

“陈意年去哪儿你去哪儿吧，你们都可以一起出国了。”舒愿笑眯眯道，背着其他人小声问，“你到底追没追到啊？什么进度了现在？”

裴陆愣了一下，红着脸离远她，“没追……别乱说了…”

“切，多大人了还害羞。”舒愿撇了下嘴，回到自己座位，桌子都被撤到一边，班里摆的全是凳子，她走得有点费劲。

照例需要学生陪同一会儿，很快大部分家长都到场。

陆延青偷偷和裴陆换了位置，让他能和陈意年挨着。

快要开始前班里乱哄哄的，舅舅舅妈在一旁说话，裴陆始终注意着舒愿，只有她身边还是空的，前后门他也没看见她妈妈。

严萍也站在门口频频朝外望，看了好几眼表。

“干嘛呢老师？这都忙着呢，单位请假来的，不是说九点开始吗？”

“马上。”严萍转回头笑笑，“时间肯定够用，这次不长。”

议论声还是此起彼伏，季仍先开了口，“等会儿就等会儿呗。”

舒愿拎起书包起身，“老师——”

“我迟到了吧老师！”一只缠满药布的手搭上门框，模样俊朗的青年剃着寸头，大大方方地弯着眼睛出现在众人眼前，“不好意思啊，路上太堵了，耽误你们时间了吧？抱歉抱歉……”

他个子高，一边挤着到舒愿身边一边挨个儿搭话，词不换地夸人，刚刚不满的家长也不好再说什么，有的还被他逗笑。

陈意年单手支着脸，见裴陆终于舍得不看他们，转向自己这边，淡淡抬眼避开。

裴陆猝不及防和谭韵对视上，紧张又拘谨地颔首，谭韵微微点头，视线在他和陈意年之间流连几息，最后停置在前面一直在耳语的两个人身上，把玩着给每个家长预备的笔。

一旁的季仍惆怅地瘫坐在椅子上。

家长会内容上升到家长与考生的关系上，以互相体谅为中心展开，让父母体谅孩子，让孩子理解父母。

陆成搁肩膀碰了下魏纯的胳膊，又看看裴陆，魏纯瞪他一眼，说自己知道，让他别出声。

和家长拥抱之后学生就可以离校，享受高考前为数不多的星期天。

“我这肯定回不走了，没事儿了，哎呀别哭了，真没出息啊……”有一会儿休息时间，越川被舒愿抱住之后她就没撒手，有个人看见他就要解释自己是她哥哥，然后舒愿抱得更紧了。

“那你让我和裴陆说声谢谢行不行？一会儿他走了。”越川又哄了半天，和舒愿商量道。

“小安你别出去了，直接回家吧啊，完事儿我和你舅妈就买菜做饭了。”裴陆暂时也走不了，陆成拽着他好一顿嘱咐，“路上看着点儿车，看见陌生人了别搭话，你要是和同学去哪儿玩儿也告诉我一声，打电话，别发微信……”

魏纯在他旁边待着都嫌丢人。

“我知道了…”裴陆知道他是看到其他人都有爸爸妈妈陪，害怕自己想多不高兴，“回去吧，要开始了，我出门就和你说。”

陆成这才肯放开他，一步三回头地进了班。

陈意年还要等越川和裴陆说完话，无聊地望着窗外发呆，闻到一股熟悉的乌木香，皱了皱鼻子，慢吞吞回头。

“你来做什么？”他上前把裴陆推进班里，拦住朝他们来的霍允，满眼警惕。

霍允今天穿的是正装，棕发一丝不苟地盘着，没理会他的没礼貌，“作为学校股东来关注学生成长，陈小少爷不允许吗？”

“你去关注别人。”陈意年不满道。

暂时没人注意到他们，谭韵在前面和严萍说话，霍允颇有些玩味地挑眉，“不至于这么护着吧。”

陈意年带着裴陆要从前门绕开她，裴陆仓促地回头看了一眼，那道锐利慧智的目光正正定在他们身上，他抿唇，叫停陈意年，“没关系的，说话而已，而且这样走不太礼貌…”

陈意年背对着他，好一会儿才回过身，压着眉，“不管她说什么你都不许听，让你离我远一点也是。”

裴陆感觉到他的手在发抖，缓和着安抚道，“是像小说里一样吗，给我很多钱让我离开你。”

陈意年皱眉。

“我不会的。”他又笑着说，和他小幅度摆摆手，“我很快回来。”

“小安干嘛呢……”陆成纳闷地看着那个蓝眼睛小孩儿带着裴陆要走不走的，现在他们又分开，还有个领导似的人带裴陆走，起身打算过去，但被魏纯拦下，“你老管他干嘛，他那么大人了。”

“什么那么大人了！”陆成立马炸了，“十八算大人？你去一边去吧…瞪眼睛瞎说。”

魏纯剜了他一眼，“坐着你的得了。”

接下来就是一些专门叮嘱家长的内容，但没多少人听，严萍特意卡着他们不耐烦的时候点亮了大屏幕。

视角摇晃一瞬，旋即是一页信纸，但只能看到笔，看不清是谁的手，在上面缓缓写下一行字，班里只剩下纸笔摩擦的声音。

——爸爸妈妈，回家的时候祝我高考加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