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成就猜到裴陆会写谢谢,而且第一句就是,躺在沙发上看得心里暖烘烘的。
“字儿也好看。”
他看之前特意洗了手,擦得干干净净,也不敢用力碰信纸,当宝贝似的怕给碰坏了。
信很长,但内容都用的他认得的字,通俗易懂。
陆成看着看着就鼻子酸,坐起来抽了两张纸捂住脸。
裴陆一直都知道,就像姑姑说的一样,她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和爸爸还有血缘关系的人,是他的亲人。
而妈妈给舅舅留下的也就只有自己了。
“我是妈妈留下的遗物,但阳阳是舅妈给你和你们的礼物。”
“只要记得我就好,但一定要珍惜他。”
“是妈妈告诉我的,不该活在旧情绪里。如果爸爸妈妈在,他们也一定会希望我走出去,像她带你离开以前的姥姥姥爷家那样。”
“谢谢你舅舅,在我身上付出那么多。因为我,舅妈和阳阳被忽视那么久,我也很抱歉。所以我们都活得轻松点吧。”
“时间还很长,未来不只属于我们这一辈人,你也可以重新开始。”
“成人高考连姥姥都能参加 ^-^ ”
“说的什么……”眼泪像开了阀似的,陆成一边抹眼睛一边嘟囔,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这些话,“真会说…差点儿给我劝着了……”
他怎么可能让裴陆走,要是没有他姐他都不可能活到现在,还提什么结婚和魏朝阳,他们下辈子投胎指不定谁是爹谁是儿子呢。
但今天家长会有一样他记得了。
尊重。
他确实没怎么尊重过这一家子的意见,带裴陆回来没和魏纯商量、没和魏朝阳商量,更甚至也没和裴陆自己商量。
让魏朝阳学体育也是他和魏纯定的,还是裴陆告诉他先去问问魏朝阳怎么想,不然真定下来肯定少不了一顿吵吵。
现在他学会商量了,也就是例行通知一下,根本不打算让裴陆离开家、离开他眼皮子底下。
“唉……”
陆成沉沉叹了口气,擦擦手,准备给他写回信。
魏纯在魏朝阳那屋,他没找到笔,只能管她要,一推门进去,搭眼就愣住,噗嗤一乐,“你哭啥?”
“滚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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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末,端午节,在学校的最后一周。
“还是甜粽好吃,到底是谁会吃肉粽啊。”
赶着要复习高三没放假,学校弥补了他们不能回家过节的遗憾,前天晚上特意让各个班同学亲手包的粽子,今天中午煮来吃。
“没人吃到柠檬味儿吗?酸死我了……”
“我吃到了臭味豆里的所有臭豆。”
“你先别跟我说话,有味儿。”
“……”
聊天的声音逐渐演变成惊呼声,很快“踢踢堂堂”地班里人全出去了。
“他俩还在睡啊,要不要叫起来?”舒愿走到后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陈意年和裴陆还趴在桌子上。
“不用。”陆延青致力为他们留有二人世界,还把要留在班的同学也叫了出去。
今天升温,班里开着前面两扇窗户串风,吹得薄薄的那层纱帘一直在飘,刮进来外面的喧闹声。
棉校服早该压箱底了,但裴陆的还被陈意年留着垫桌子。
太阳光透过玻璃温度更高,陈意年是晒醒的,缓缓抬手遮住眼睛。他面冲着裴陆的方向,也没动,在指间光下静静看着他。
吹来的风拂过倾斜的发丝,光影对折着瘦削干净的脸,压在胳膊上,睡得很沉,眼下挂着淡淡的淤青。
陈意年慢悠悠起身,换到陆延青的位置上继续盯着他。距离近,蓝色眼睛停在鼻梁的痣上几息,接着是侧颈、喉结,左手无名指,胳膊……
热意流动,陈意年皱皱眉,折了张草稿纸扇风,感觉裴陆也会热,给自己扇扇又给他扇扇。
但纸的声音太大,他放回去,继续趴着,睡意哪会儿散了个干净。
抵不过炙热阳光的少年缓慢起身,落在地上的影子逐渐交叠、重合,窗帘微微一晃,他又倏然退开,回到自己座位,背对着阳光,热意弥漫至热烈作响的心脏。
……
裴陆醒的时候陈意年还在睡,他在压麻的胳膊里缓了会儿,一只手横在眉前看时间。
快要上课了,他也没叫陈意年,打算再让他睡一会儿。
班里还有几个人在睡觉,外面吵吵闹闹的,他拿手遮阳朝外瞥一眼,发现是一群人在跳大绳,还有不少高三的也跟着在凑热闹。
预备铃响,裴陆伸手揉揉被晒得烫手的头发,去叫陈意年。
他今天是背对着自己这边睡的,可能是太晒。裴陆刚想开口,趴着的人直接坐了起来,“不用叫,我醒了。”
“…好。”裴陆顺势坐到陆延青的位置上,拿着他桌上折好的纸慢慢扇风,然后面朝向陈意年扇扇,“很热吧,下次我把秋季校服给你。”
“不热,冷。”陈意年皱眉,“别扇了。”
“……”裴陆放下,略有些担忧地看着他,“你是不是睡感冒了?这个季节感冒才会觉得冷。”
陈意年才没有,拽出一张物理卷子一张化学卷子。
他只给自己晃了一下,裴陆没看清,回到自己座位,“哪年的?”
“前年。”陈意年打了个哈欠,裴陆举起来给他看自己找到的,他一愣,摇头,“不是。”
裴陆又找,“这个?”
“不是。”陈意年没耐心了,去他的座位旁边,看见他桌子上摆的就是自己刚刚说的那两张卷子,面无表情道,“你有病吗。”
裴陆仰头朝他笑笑,因为他太高,自己坐着,脑袋在他腿旁边,头发碰到他支在桌边的手,“没有。这还是你第二次过来我这边。”
陈意年蜷了下手指,觉得痒,就那样垂眼看着他。
那双大海一样的眼睛或许真的有魔力,稍不小心就会让人深陷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