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你先别走，你把这个也统计了。”于冬追出门来，塞给他一沓纸。“谁在，谁走了，谁调去哪儿了。都给我写清楚。”方解元招呼着手里的纸颠了颠说：“这不是档案室干的吗，轮得到我啊。”

“全走了，你干吧。”于冬说完就跑了。

“档案室也贪啊…”方解元拿着纸拍在手里念叨。

他转了两圈，转到一个拐角，颜珉站在走廊拐角，侧着身看他。

鬼打墙了。方解元跑过去。“签完字了？”颜珉嗯了一声，看他手里拿着的纸片，笑了。“你去整理？有很多人你都不认识。”方解元把纸塞进颜珉怀里。“颜长官认识，颜长官干。”颜珉看他一眼，说不上是什么表情，但方解元飘忽忽的。“走，跟我回房间，我说你统计。”方解元乐不颠儿。

他上前两步，抓住颜珉的手，干燥的。“那么多那么多文件，你全签完啦？”颜珉把手抽回来，敲了他脑门儿一下。“之前我签的更多。”

方解元拿着名单回到房间，颜珉打开电脑处理新的文件，他一点儿都看不懂。搬了个凳子过来坐在一边儿，凳子太矮，他的头才刚能冒出来超过桌面。继续撅着屁股挪凳子，还是矮。

“笑什么。”方解元抬起头，正巧发现颜珉盯着他笑，有点不好意思。他把名单扔在桌子上拿起笔。

“很多人我都是认识的嘛。张准李鹤阳，章月陈宇，王撒于雨昭…”他扒开笔帽，抬着胳膊。

“都死了。”

颜珉叹了一口气。

方解元停了一下，在名字后面一个一个地写“殉职。殉职。殉职。”写了整整一页。到最后他盯着殉职两个字，觉得不像字了，变成了歹知。

每写一个，就有一个人脸浮现在他眼前。那些人是鲜活的，名字是冰冷的。

他写了很多名字，有些认识，有些不认识。有些他以为活着，其实已经死了。写到最后，他惴惴不安地指着其中一个名字，问。

“这个人呢。”

“死了。”

“哦。”

沈然活着，第二支队队长。陆逸发调走了。江南眼盲，调酒师。方解元刷刷地写。“江南调走了。”颜珉突然开口。

“江南…他去哪儿了？”

“分塔，他说他挺喜欢小孩子，我叫他去给我当帮手。”

江南确实很温柔，方解元脑海里出现了江南和小朋友们在一起的样子，不自觉笑了一下。

“谢磊也调走了。”颜珉指着上面的一行说。“啊？他才来白塔一年怎么就走了。”

“自行申请的，他要去边防，最偏远的地方。有自己的理想。”“你不是一直希望他走吗。”颜珉一只手攀到方解元脸上，捏他的软肉。

“我哪有，你说你们是同事我就信了啊。”

方解元抬头正对上他的眼睛。“怎么一直看着我，我写的你不放心啊。”颜珉拿梳子挂在方解元头上，说“你这不就写错了两个。”“那你来写？”方解元把纸和笔递过去，他坐在矮凳子上，动作喜人。

颜珉站起来，椅子拖拽出声。“胆子大了，敢命令长官。”他提溜方解元的后领子，把他提到自己位置上。“坐这里写，不然近视了。”

方解元嬉皮笑脸，乐滋滋坐在了颜珉的椅子上。是个小皮沙发，可舒服了。上面全是颜珉的香味。他窝在里面，腿伸得老长。

颜珉把外套脱下来挂在后面的杆子上。方解元四处看，问：“你去哪儿？”

“我去里屋睡一会儿，头晕。”

方解元原地顿住，眨巴眼睛。然后惊喜地笑了“呀，颜长官终于会示弱啦。”

这人连吐血都能说没事，现在头晕都会说了。进步了。

方解元转过头把笔架在自己嘴上看颜珉的后背，来回转椅子，咔咔作响。一个帽子飞过来拍在他脸上。

“半小时做不完，不用睡午觉了。”

方解元把颜珉的帽子戴在头上。

他翻到最后一页，有一个颜岩的名字。颜岩…一直挂名在分塔，他就是白塔的人。他什么都没写，颜岩这一行他留了空白。

里屋房门没关严，方解元把名单整理好，蹑手蹑脚走到里屋门口，颜珉侧躺着闭着眼，呼吸很轻。他就看了一会儿，没进去。拿着这一沓纸片卷进包里，顺手穿上颜珉的外套。

咔哒，关上了门。

他拿着名单去给了于冬。于冬接过去翻了翻，看到最后一页。什么都没说。

于冬把名单收好，“行了，滚吧。”

方解元没滚。他站在门口。

“冬哥。”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