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繁体版 简体版
笔趣阁 > 辞长乐 > 第15章 吴郡岁月

第15章 吴郡岁月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刘家万事以外祖母为尊。刘嫣一回府,衣裳都没来得及换,便直奔正堂,将市集上的事一五一十禀明了外祖母。

韩氏为郡守夫人多年,又出身楚元王家族,见过多少事,此刻她无心分辨是非曲直,只问了一句:“汀汀可曾受伤?”

李汀上前一步,扶着外祖母的胳膊,语气平稳:“外祖母放心,我没事。钩镶和环首把我护得很好。”

“那就好,那就好。”外祖母连说两遍,拍了拍她的手背,这才转向刘嫣,冷哼一声,“什么地痞无赖,也敢招惹刘家。”

刘嫣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外祖母一拍案几:“吞吞吐吐做什么?照实说!”

刘嫣看了李汀一眼,低了低头:“是大伯母外家的亲戚。”

外祖母听完,鼻子里哼了一声,倒没有发怒,反倒微微冷笑起来:“可倒是好,省得我派人去寻了。”

她转头吩咐身边伺候的仆妇:“去,把大新妇叫来。”

那仆妇应声去了。外祖母又对李汀和刘嫣道:“你们俩,到屏风后面坐着。听着就行,不用露面。”

两人乖乖进了屏风后面。一盏茶的功夫,就听见院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大舅母年轻,平日最重打扮。大舅舅喜欢她如此,她也知道自己的长处,在家从不敢懈怠。今日外祖母忽然唤她,她心中忐忑,却还是穿戴齐整才来。进门时头上簪着金步摇,耳上挂着明月珰,一身绛紫色深衣,裙裾曳地。

她进了门,恭恭敬敬行了个肃拜礼,正要起身站到一边。

“让你起来了吗?”外祖母的声音不高,却冷得像冬天的井水,“看你这身打扮,不知道的还以为要登台唱戏。满头珠翠,也不嫌重。”

大舅母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又跪了回去。金步摇垂下来,在她耳边微微晃动,她也不敢伸手去扶。

屋子里没有人说话。刘嫣从屏风缝隙里看了一眼,又缩回去,朝李汀吐了吐舌头,两人谁也没出声。

大舅母跪了两炷香的工夫,腿已经发麻,身子微微往旁边歪了歪,又赶紧挺直。

院外又传来脚步声。这回是大舅舅刘遇回来了。

他今日在郡府当值,外祖母派了两拨人去寻他,一拨去郡府东厢,一拨去他常去的酒肆。后一拨先找到了。

大舅舅被一个仆从扶着进来,脚步踉跄,满身酒气,连官袍都皱巴巴的,领口敞着,露出里头的中衣。他跪在地上行礼,身子一歪,险些爬在那。大舅母赶紧伸手去扶,被他一带,也跟着歪了一下。

外祖母看着他这副模样,眉头都没动一下,只淡淡吩咐了一句:“给他一盆凉水,让他清醒清醒。”

仆从端了铜盆进来,用巾布沾了凉水,替刘遇擦脸。大冬天的,凉水激在脸上,连打了两个寒颤,牙关咯咯作响,眼神总算是清明了几分。

他看了看一旁跪着的年轻妻子,又看了看上首面色铁青的母亲,还以为是婆媳之间闹了什么口角,便赔着笑道:“母亲何事急着唤儿子前来?若是新妇有什么不是,儿子替她赔个礼……”

“你跪远些。”外祖母嫌恶地摆了摆手,“熏得我头疼。”

大舅舅赶紧往后挪了几步,膝盖磕在青砖上,闷闷地响。

外祖母这才开口:“你刘郡丞如今可是出息了。有人仗着你的势,都能在外面欺压百姓、强抢财物了。”

大舅舅一愣,脸上露出茫然的神色。他平日只喜欢饮酒,对政事本就不上心,自诩为人随和,从不仗势欺人,即便当年父亲在世,刘家鼎盛时,他也不曾如此。他皱着眉想了想,实在想不出,便道:“母亲为何这般说?儿子实在不明白。”

“哼。”外祖母冷笑一声,“那就要问问你的好新妇了。”

大舅舅转头看向大舅母。

大舅母跪得双腿已失去知觉,来了这许久,外祖母既不说她犯了什么事,也不让她起来,她是动不敢动,问不敢问。此刻大舅舅看过来,她只觉得满腹委屈,眼圈一红,声音发颤:“阿姑,妾身实在不知……”

“你娘家可有姓贾的亲戚?”

大舅母仔细想了想,却想不起来。她从小在闺中长大,对亲戚往来自不上心,便唤了从小服侍自己的嬷嬷进来。那嬷嬷跪在门外,想了想,说大舅母的母亲有一个表姐,生的女儿确实嫁了一户姓贾的人家。末了还补了一句:“那家人寻常得很,平日也不大走动。”

大舅母听了,心中稍定,便道:“阿姑,不知这姓贾的是如何惹您不快了?”

刘嫣已经把耳朵贴在屏风上,李汀拽了拽她的衣摆,让她收敛些。

“他如何惹我不快?”外祖母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他生了一副熊心豹子胆,敢对汀汀喊打喊杀!”

大舅母脸色一变,下意识看了大舅舅一眼。

大舅舅忙道:“母亲,这中间怕是有什么误会……”

“我让你说话了吗?”外祖母一句话堵回去。

大舅舅立刻闭嘴,跪好,大气不敢出。

大舅母也低着头,不敢再吭声。她手里的帕子拧成了麻花。

“汀汀还能说谎不成?”外祖母扫了两人一眼,“你们若不信,自己去县廷打听打听。人就在那里,跑不了。”

大舅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外祖母靠在凭几上,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目光已恢复了平日的老练。她摆了摆手:“行了,你们俩也别在这儿碍我的眼了。老大去看看,明日我要听到结果。”

大舅舅和大舅母齐声应是,在仆从的搀扶下退了出去。

走到门口,大舅舅停下脚步,转身要往回走。大舅母拉住他:“郎君做什么?”

“刚也没看看小虎是不是有受伤。”大舅舅说。

大舅母腿依旧是麻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埋怨:“你见李三君平日里以一敌十都不带皱眉头的,哪那么轻易受伤?”说完扶着仆从的手,一瘸一拐地走了,金步摇在暮色中一晃一晃的。

大舅舅站在门口,望着妻子的背影,叹了口气,也跟上去了。

屋内,李汀和刘嫣从屏风后走出来。

外祖母靠在凭几上,闭着眼,手指轻轻敲着扶手,敲了好一会儿,才睁开眼,看着李汀:“汀汀,你想要如何惩治他们?”

李汀没有立刻答话。她走到外祖母身边坐下,理了理思绪,才缓缓开口,语速不急不慢,一字一句:

“外祖母,大舅舅有三处不妥。”

外祖母抬眼看她。

“其一,上值之时不在郡府,而在酒肆,是为怠惰职守。其二,为官二十余载,位在郡丞,却无一项可称道的政绩,是为尸位素餐。其三,他虽不知情,却已有人借他的名头欺压百姓、中饱私囊,是为约束不严。三处不妥加在一起,大舅舅便是刘家最薄的一处短板。今日是个市掾,明日若是旁的人,顺着这条藤摸上来,伤的可不是大舅舅一人。”

外祖母手指停住了,目光落在李汀脸上,比方才锐利了几分。

李汀没有躲闪,继续道:“杨太守即将回京。以舅舅的资历,坐不上那个位子。下一任郡守来了,未必还肯像如今这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与其等人来拆,不如咱们自己先动。”

“那你说怎么动?”外祖母问,声音低了些。

“大表兄在郡中历练多年,行事比大舅舅沉稳。眼下虽不能一步登天,但大舅舅若肯以退为进,自己辞官,替大表兄换一个前程,刘家的根基不但不倒,反而会扎得更深。”

外祖母没有说话,手指重新敲起凭几,一下,一下。

刘嫣从屏风后面绕出来,走到外祖母身边,替她揉着太阳穴,轻声道:“祖母,我觉得小虎说得在理。咱们家靠的不是几箱金银,是这家里的一个个活人。再说了,不还有二伯和我父亲吗?”

外祖母闭着眼睛,任她揉着,过了好一会儿,才叹了口气:“罢了罢了。明日把大郎和你大伯叫来,先商议商议。”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