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印纹研究组的众虫，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炙手可热”。

它们录制了一个短片视频。虽然每位研究员的出镜时间平均不到两分钟，周朗琛更是全程只有不露脸的工作镜头和声音入画，但带来的宣传效果，远超预期。

艾利负责的虫巢账号粉丝暴涨，每天私信爆满。它不得不雇了两只兼职虫帮忙回复，自己则专门处理“重要信息”。不过，让虫意想不到的是，居然有虫问“周朗琛阁下还单身吗”以及“维克多老师真的那么凶吗，它看上去像逼我写作业的教导主任”。艾利把最后一条截图发给维克多，维克多回了一个句号。艾利盯着那个句号笑了半天。然后截图给提问者发过去，对方居然秒回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救命你咋还真问啊！”。

塞西尔被邀请去几所高等雌校做田野调查的经验分享。它站在讲台上，晒得黝黑的脸紧张得发红，但说起瓷土矿的质地时，眼睛亮得像探照灯。有学生问：“塞西尔老师，您去过那么多遗迹，最难忘的是哪个？”它愣了一下，说：“东极遗迹。”它顿了顿，“那里的土，和文创杯子，是同一种。”

艾德里安接受了虫族电视台的采访，并在文物修复类纪录片《指尖上的文明》里有了三十分钟的独立镜头。它全程戴着那副极薄的防护手套，手指在残破的方印纹古籍上移动，像在给一只受伤的蝴蝶做手术。

维克多被邀请去帝国第一雌校开讲座。它准备了八十页PPT，但可能是因为那张严肃的“教导主任”脸，学生们安安静静地听，没什么互动，四十分钟就讲完了。剩下的时间，它被学生围着，签名签到手软。有只年轻雌虫递来《她已下线》的扉页，上面已经印了一行字“本书的整理工作，由本组研究员周朗琛完成”，这行字下还有萨特的亲笔签名。维克多的目光落在那页纸上，最后签在最下面，把自己的名字写得小小的。

萨特更忙了。总院的会议、媒体的采访、出版社的续约……它两百多年来第一次觉得能忙成这样。

周朗琛也成了红得发紫的学者，采访邀约、讲座邀请、综艺出镜，甚至有品牌代言……光脑每天响个不停，但他几乎婉拒了所有的邀请，每天只勤勤恳恳地继续工作。

军部里开始有虫找索伦“打听”：“你家雄虫那本书，能帮我签个名吗？”“方印纹研究组还招虫吗？我家雌弟想报考。”

就连索伦去领导的办公室汇报工作，都在桌面看到了《她已下线》的书籍封面。

索伦发自内心地为周朗琛感到自豪。

那天晚上，耳鬓厮磨间，索伦跟周朗琛说起这些事：“这本书，你让她又活了一遍。”

可她终究是死了，周朗琛很遗憾她看不到她拥有那么多的关注。一想到这，他的眼眶就有点发酸。

周朗琛把脸埋进索伦的颈窝，闷闷地说：“是她注定会‘复活’，没有我也有别的虫。”

那块数据载体就放在档案库的架子上，谁去都能打开。他只是“恰好”考进了研究组，维克多“恰好”把这块载体分配给了他。

而且，他没有给“她”添加任何东西。她的日记、她的动态、她的加密碎碎念，都是她自己写的。周朗琛做的不过是“擦掉灰尘，让字迹显形”。这种工作实在是微不足道，换任何一个有耐心、懂破译技术的虫，都能做到。

他甚至觉得，如果“她”遇到的是别的虫，说不定能被整理得更好、解读得更信达雅。

而且，他能如此深刻地理解“她”的痛苦，是因为他来自蓝星，他本身就是“她”那个世界、那个时代的人。他其实并没有什么研究、理解的能力，而是一种“作弊”，就像考试前拿到了答案。

他还有一个说不出口的私心。作为一个穿越者，他在这个世界是彻头彻尾的“异类”。那种独一无二的沉重，就连索伦的存在也无法完全消解。“她”的出现，某种程度上缓解了这种孤独。让周朗琛觉得自己不是唯一的那个异类。

这些都在证明：不是他慧眼独具挖掘了她，是命运把她推到了他面前。

周朗琛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索伦的发丝：“如果换一个虫族研究员，虽然过程会慢一些，但最终也能通过技术手段和史料分析拼凑出同样的人生。我……并没有什么特别的。”

索伦没接话。它沉默了一会儿，掌心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摩挲着周朗琛的脸颊：“是你。”

索伦的声音很轻，但很笃定。蓝绿色的眼眸里没有商量余地，像一片深不见底的湖，倒映着唯一一颗星：“注定是你，也只会是你。”

“你备考时，连虫族语写作都要从头学，语法错误多到数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