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些话到了嘴边,全都沉甸甸地如鲠在喉,吐不出一个字。他只是把光脑贴在耳边,听着索伦的呼吸声。
都是因为他,索伦才被推到风口浪尖。那些恶评里骂索伦的声音格外刺耳:
【那么老还找小雄虫,不要脸】
【军方背景就是好用,包养小雄虫一套一套的】
【年轻雌虫不香吗?老雌虫肯定是用权势压虫】
看到骂自己的话,他其实没啥特别的感觉。但看到骂索伦的,每一条都像刀子一样扎在心上。
他以为自己换一种方式发声,就能保护索伦。结果不仅没保护到,反而让索伦被骂。
“不要去看。”索伦先开口了,声音很轻,不像平时那样干脆,反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温吞,“热搜上的那些。”
周朗琛攥紧了光脑,指节发白:“对不起……”
“你道什么歉?”索伦打断他,语气里没有责备,只有心疼,“那些话又不是你说的。”
“可是它们骂你……”周朗琛的声音发颤,“都是因为我,写汇报也是,被骂上热搜也是……”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周朗琛。”索伦叫他的名字,“你知道我看到那些话的时候,在想什么吗?”
周朗琛没说话。
“我在想,我怎么又没保护好你。上一次是写汇报,这一次是上热搜……”
索伦的声音有一点涩,像是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我都抽不开身陪在你身边,只能坐在办公室里,对着光脑,看那些虫一条一条地骂你。”
周朗琛心里像吸足了水分的棉花团。他们隔着电话,隔着大半个城区,都在为对方心疼,都在怪自己做得不够多、不够好。都怕对方担心。
“索伦。”
“嗯。”
“我已经报警了。雄虫协会那边也联系了。”周朗琛吸了吸鼻子,简明扼要地说着自己的想法和计划,语气越来越沉稳可靠,又问道:“你工作特殊,我能帮你什么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久到周朗琛以为信号断了,才听到索伦的声音,很轻,像一声叹息。
“你长大了。”
在它不知道的地方,小雄虫蜕变成能独当一面的模样,它有种被这只小雄虫护在身后的感觉。
只是,如果可以,它希望周朗琛永远不用这么“懂事”和“可靠”。
周朗琛没接这个话茬,但索伦听到他轻轻笑了一声。
索伦也谈起正事:“我两个小时前收到通知的,知道你已进入全网舆情红色预警名单。马上委托军方法务提起诉讼,还申请了‘虫身安全保护令’扩展。”
至于向直属上级提交《涉军虫员舆情影响评估报告》,说明周朗琛的社会关系、学术身份及传播内容;向委托军方法务向星网监管部门提交的《立案申请》;根据《军虫地位和权益保障法》,申请提交的《将保护范围扩展到“核心家庭成员”申请》等,索伦没说。
周朗琛完全不觉得高兴,而是皱起眉:“这……这么兴师动众,这会对你有不好的影响吗?”
“别担心,我心里有数。”索伦说完这句话,自己先沉默了。
然后它补充道:“我好歹也是个上将……”
它难得的开起玩笑:“虽然不能像小说网剧里的人剧情一样五分钟内解决,但相信我。我已经提请军地网安协作去追踪溯源、锁定证据链。这种大量集中性、煽动性言论针对高级将领家属,疑似有组织干扰军队正常工作秩序。能从‘民事纠纷’变成‘危害公共秩序’的。”
周朗琛听得不是很懂,但好像很高深很厉害的样子,他现在心里有了底,只是:“我有什么能帮忙的吗?”
毕竟事情因他而起。
“帮我好好照顾自己,别被影响心情。”索伦笑着说。它已经完成了证据固定、司法立案、技术溯源,只希望把这场网暴对周朗琛的影响降到最低。
挂断电话后,周朗琛转过身。办公室里,所有虫都在看着他。
他露出一抹浅笑:“艾利,把报警回执发到官方号上。”
“啊?好!”艾利下意识地听指挥。
“就说‘已报警。星网不是法外之地。’”周朗琛又补充
艾利点了点头,手指飞快地敲击光脑。几秒钟后,那条动态发了出去。没有解释,没有卖惨,没有长篇大论。就一句话,安安静静地挂在那里。
做完这一切,周朗琛和同事们开了个短会,经过讨论,它们一致决定:不要吵架,不要回骂,先收集证据。
周朗琛和艾利负责筛选转发量超过五千的恶评,逐条截图、存档、记录链接和发布时间。
塞西尔负责追踪匿名账号的IP属地,把疑似水军的账号归类整理。
艾德里安负责保存那些被删除的动态,它用技术手段从缓存里捞出了十几条原帖。
维克多负责整理时间线,把所有事件按顺序排列,标注出矛盾点和不合理之处。
五只虫,各司其职。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光脑键盘的敲击声和偶尔的鼠标点击声。
那些声音不大,但很密,像暴雨打在屋顶上。
不是退潮。
是反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