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印纹研究组的爆红，埋伏着看不见的危险。

最先感到不对劲的，是艾利。

那天早上，它照常打开虫巢后台，发现私信数量暴增了三倍。它以为是新书带来的热度，点开一看，手指顿时僵住了。

【维克多是不是离过婚？无缝衔接雄虫太6了吧】

【萨特快三百岁了吧？老牛吃嫩草啊】

【周朗琛那本书是不是找虫代写的？二十多岁的小雄虫怎么可能懂那么多？】

【听说周在总院门口亲了一只两百多岁的老雌虫，呕】

艾利一条一条地往下翻，脸色越来越白。它打开热搜榜，瞳孔猛地一缩。

#周朗琛亲吻门# 排第三。

#维克多离婚内幕# 排第七。

#方印纹研究组学术丑闻# 排第十五。

它点进去，热门帖是一个匿名账号发布的“深度扒皮”。说维克多是个离了婚的雌虫；离婚原因是因为萨特看上了它，通过不道德的运作帮它离了婚，又利用职务之便，把学设计的维克多弄到方印纹研究组，成了“贴身”研究员。

至于周朗琛，更是被编得体无完肤。帖子里说它一只二十多岁、毛没长齐的小虫崽，不可能懂那么多方印纹，一定有枪手。还说它到处找金主，在星际文明研究总院门口当街亲吻一只大它两百多岁的老雌虫，据说那只雌虫“包养”了它，且有深厚的军方背景。

更狠的是，帖子把周朗琛以前的虫巢动态翻了出来！那些关于雌权的言论，那些“转型”前的激进发言。截图被放大、圈红、反复传播。

【极端雌拳石锤了，利用古文化包装政治诉求，消费死者博眼球】

【背景通天，不然怎么可能从极端雌权上岸，还割韭菜卖水杯】

【学术不端，虫品低劣，建议开除】

评论区里，原本就不喜欢《她已下线》带来的平权内容的虫，纷纷跳出来抵制。一些曾经取关周朗琛的粉丝也出来回踩。它们当初是因为雌权内容才关注的，现在看到“实锤”说周朗琛是雄虫、并找了个两百多岁的老雌虫，顿时觉得自己错付了。

【原来是雄虫？怪不得秒秒钟上岸】

【又有推荐信，又是雄虫能低分录取，这要是不上岸我倒立吃shi】

【找那么老的雌虫，肯定图人家的权势地位】

【好恶心，一边在星网装雌权博主，一边傍雌虫大款】

不同的势力搅在一起，真假莫辨的言论像瘟疫一样蔓延。

而那些想帮忙说话的虫，发现自己的分享被限流、被吞、发出去也没虫看到之后，渐渐沉默了。

“沉默的大多数”，让风暴中的方印纹研究组更加孤立无援。

方印纹研究组的众虫，完全不知道为什么一夜之间，局势天翻地覆。众虫都没经过如此大规模的“网暴”，又慌又怕，开始陷入自证，与网友们辩论起来。可根本没有虫听。

萨特一大早被叫去总部开会、做情况说明。它两百多岁的高龄，一遍一遍地解释没有插足维克多的婚姻、周朗琛的学术能力经得起检验、方印纹研究组的每一笔账目都可以公开。

总部的虫录音的录音、录像的录像，记录的记录，还有不同的虫进来、离开，一遍遍轮番提问。

维克多气的浑身发抖。离婚的事被翻出来，像一道结了痂的伤口被活生生撕开。更恶心的是，那些匿名帖说它和萨特有一腿，说它是靠“裙带关系”进的研究组。它气得眼前都是黑的，甚至喘不过气。

办公室里的气氛，像暴风雨来临前的低压。

沉默了很久，周朗琛忽然开口，声音闷闷的：“维克多，那些话……你别放在心上。”

维克多的肩膀颤了一下，没回头。

“对啊，”艾利从胳膊里抬起头，眼睛红肿，“谁还没点过去了。离个婚怎么了？再说了，你和组长根本不是那种关系，我们知道。”

艾德里安没有说话，但他默默地把自己的椅子搬到了维克多工位旁边，坐了下来。

塞西尔也挪了过去。

艾利也跟着凑过来。

三只虫围着维克多，像三只刚破壳的幼崽，笨拙地挤在一起取暖。维克多看着它们，嘴唇动了动，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

“……你们不用这样。”它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有些别扭地别过脸去。

萨特还没回来。总院派虫委婉地口头通知它们几虫，这几天可能要留在总院接受组织调查，不能随意外出、不能归家。

听到可能不能回家，周朗琛突然站起来，因为动作太大，椅子摔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重的响声。

前来通知的虫见情况不对，脚底抹油溜走了。

“报警！”

周朗琛嘴里吐出两个字。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周朗琛斩钉截铁地重复：“我们报警。”

“我们没做错任何事，”周朗琛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稳，“它们没有证据，只有匿名帖和截图。截图可以P，匿名账号可以查。既然我们解释不清楚，就让能查清楚的人来查。”

他打开自己的光脑，先拨通了报警电话，又拨打了雄虫保护协会的电话。说自己和同事正在遭受有组织的网络诽谤，涉及虚假信息传播、人身攻击、名誉损害，个人信息和隐私被非法搜集和传播，请求立案调查。

打完这两个电话，周朗琛深吸一口气，拨通了最后一个号码。

索伦。

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

“索伦……”周朗琛只叫了一声名字，声音就哑了。

他原本想说“对不起”，想说“又给你添麻烦了”，想说“热搜上的那些话你不要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