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奉先的诱敌之计,执行得干净利落。
两万梁军出营东撤,沿途丢盔弃甲,装得像模像样。斥候回报说梁军士气低落、阵型散乱,田忌和李牧更加确信自己的判断——梁军顶不住十万联军的压力,正在向邯京方向收缩。
战机稍纵即逝,绝不能给梁军喘息的机会。齐赵联军倾巢而出,十万大军沿着官道向东追击,浩浩荡荡,尘土遮天。
他们没有注意到,官道两侧的山林里,无数双眼睛正在暗处盯着他们。
沈青璃站在黑风口北侧的山顶上,身边是几个负责瞭望的斥候。从这里往下看,峡谷像一条狭长的口袋,两侧山势陡峭,林木茂密,中间只有一条不到一里宽的通道。
齐赵联军的队伍从东边涌来,前锋已经进了峡谷,中军还在谷口外,后军拖了好几里长,像一条巨大的蟒蛇,正在缓缓钻进口袋。
她的心跳得很快,但脸上没有表情。她不是军人,不习惯这种生死一线的紧张气氛,但她不能表现出来。身边的斥候们需要她的镇定,山下的将士们需要她的判断。
她打开系统面板,点开气象模块。这个功能她很少用,因为消耗功德值不少,而且平时用不上。但此刻,她需要它。
【气象预测:未来六小时,黑风口地区将出现大雾,能见度低于五十步。雾起时间:寅时末。持续时长:约两个时辰。准确率:85%。】
沈青璃关掉面板,看了一眼天色。太阳已经西斜了,再过两个时辰就要天黑。明天寅时末,大约凌晨四点,大雾会准时降临。
她蹲下来,在一个斥候递来的纸条上写了几行字,卷好,塞进竹管里,递给一个传令兵:“送到赵将军手中,快。”
传令兵接过竹管,猫着腰沿着山脊跑了。
一个时辰后,赵奉先收到了纸条。他展开看了一眼,上面只有一句话:“寅时末大雾,可改伏击为近战。”
赵奉先看完,把纸条凑到烛火上烧了,转身对身边的将领们说:“计划有变。原定卯时发起攻击,改为寅时末。
雾起之后,弓弩手潜至谷口两侧,等联军进入峡谷,近距离齐射。骑兵待雾散后从两翼包抄。”
将领们面面相觑。原定的计划是雾散之后用连弩远程压制,等联军阵脚大乱再派骑兵冲击。
现在改成雾中近战——能见度不到五十步,连弩的射程优势发挥不出来,只能靠士兵们面对面厮杀。风险大了很多。
“将军,”一个副将忍不住开口,“雾中近战,敌我难分,容易误伤。而且连弩的优势……”
“没有但是。”赵奉先的声音冷得像铁,“沈司事说寅时末有大雾,就一定有。她的预测从来没出过错。听令行事,违者军法处置。”
“是!”将领们齐声应诺。
沈青璃不知道赵奉先因为她的一句话改了整个作战计划。她蹲在山顶上,裹着斗篷,在夜风中瑟瑟发抖。
四月的夜晚还是很冷,尤其是山顶上,风像刀子一样割脸。她不敢生火,怕暴露目标,只能硬扛着。
王校尉从旁边递过来一块压缩饼干:“沈司事,吃点东西,暖暖身子。”
沈青璃接过饼干,掰了一小块,放在嘴里慢慢嚼。饼干硬得像石头,嚼起来嘎嘣响,但她不在乎。她满脑子想的都是明天的仗。
大雾真的会来吗?系统预测的准确率是85%,不是百分之百。
万一没来怎么办?万一来了但持续时间不够长怎么办?万一赵将军因为她的预测改了计划,结果出了差错——她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沈青璃把饼干咽下去,深吸一口气,把这些杂念甩出脑海。她相信系统,也相信赵奉先。赵将军是老将,不会因为她的一句话就盲目改变计划。他一定有自己的判断。
寅时,天还没亮。
沈青璃从半睡半醒中醒来,抬头看天。月亮已经落下去了,星星也稀疏了,东方的天际隐隐泛出一丝鱼肚白。她盯着那片鱼肚白看了很久,然后——她看到了雾。
雾从山谷里升起来,像一锅煮沸的水,咕嘟咕嘟地往外冒。
先是薄薄的一层,贴着地面飘,像一层轻纱;然后越来越浓,越来越厚,像一堵白色的墙,从谷底向上升起,漫过山腰,漫过山顶,把整个世界都吞没了。
能见度不到五十步。
沈青璃蹲在山顶的岩石后面,伸手摸了摸身边的雾气,指尖冰凉湿润。系统没有骗她,雾来了,准时准点,分毫不差。
山下传来一阵沉闷的声响——那是几千双军靴踩在泥地上的声音。梁军的弓弩手们正在趁着大雾,悄悄向峡谷两侧移动。
雾太浓了,齐赵联军的哨兵根本看不到十步之外的东西,梁军摸到了谷口附近,他们还没有察觉。
寅时末,赵奉先在谷口点燃了三堆火——这是约定的信号。
万箭齐发。
不是远距离抛射,而是在大雾中摸到五十步之内,几乎面对面地齐射。
连弩的箭匣装满十支箭,扣动一次扳机射出一支,一个熟练的弩手在十息之内就能把十支箭全部射出去。三千弓弩手,三万支箭,在不到半盏茶的时间里,倾泻进了齐赵联军的营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