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辛冉反应平平，对任课老师是谁并不在乎。

许多次，Arthur和她对话的时候都觉得自己是在跟一个机器人交流。

不对，大部分机器人体内设定的程序决定了它们得兼顾提供情绪价值的功能。

她比机器人还冷淡。

对着男人欲言又止的表情，辛冉歪头：“……谢谢你？”

“……不客气。”

Arthur在前面带路，两人往西侧大楼走。

也许是身份彻底转变为老师的缘故，男人今天没有穿西装，而是换上了制服，更显身姿挺拔，军用靴踏在地板上的声音不徐不缓。

辛冉盯着对方的背影，想起来一件事。

她突然开口：“老师，谢谢你给我开小灶。”

Arthur脚步一顿，紧接着听她补充道：“不过我得提前说好，我交不起补课费。”

Arthur继续往前走，叹了口气：“不收费。”

Arthur的办公室在大楼顶层，一扇不起眼的门上挂着刻有他名字的门牌，推门进去别有洞天。

辛冉跟着他走进去，第一反应是：这地方真大。

一整面墙的落地窗，外面是学院的穹顶景观，人造天空此时蓝湛湛的，模拟着晴天下午的阳光。

一面墙上嵌着一块智能白板，此刻正泛着待机的微光。

还有一面墙是一个巨大的落地书柜，大到旁边放着取用书要用到的梯子，塞满了各种纸质书和资料册。

数字化时代，纸质书籍可以说是奢侈品，辛冉在心里估算了一下这堆实体书的价格，得出一个令人眩晕的数字。

“坐。”

辛冉在访客椅上坐下，椅子柔软有弹性，舒适得让她刚压下去的困意又冒了出来。

她眯起眼，转移注意力地看向办公桌。

桌面上除了终端，还放着一个相框。辛冉还没来得及看清照片内容，Arthur已经不动声色地将相框朝下扣了过去。

男人在辛冉对面落座，那双灰色的眼睛认真地盯着打哈欠的她。

“辛小姐，我需要你诚实地告诉我，你之前接受过哪些教育？”

虽然辛冉曾说她不识字，但他并不是十分相信。

“没有。”

“……一点也没有？”

Arthur看过辛冉的背景资料，她在福利院待过七年，一直到十岁才被领养。

联邦管辖范围内的福利院必须保证收容者接受基础义务教育。

“73区的福利院可不管这些。”辛冉知道他在想什么，语带讽刺，“我认得一些字，是因为福利院里有个老太太教过我。她以前好像是老师，后来精神出了问题被送来隔壁的疗养院。她还活着的时候我跟着她学习过一段时间。”

Arthur眉心一跳，他一直觉得辛冉对联邦有意见。

“数学会吗？”

“会算钱。”

“比如？”

辛冉想了想，还是选了两个整数：“如果我接到一个报酬为200联邦币的活，但需要自备一个30联邦币的工具，我最终能到手多少。我会算这个。”

“那假如你做成一单买卖获得了6394联邦币，但要和合伙人七三分呢？”

辛冉顿住：“……那我大概需要打开终端。”

“在不用终端的情况下，你能算出来吗？”

辛冉默：“……那我可能需要纸笔。老实说，我这辈子还没干过报酬这么高的活。”

Arthur给她找出纸笔，辛冉用了十五秒。

“我4475.8，她1918.2？”

Arthur点了点头：“我大概知道你的水平了。”

联邦幼升小儿童大概可以和辛冉一决高下。

还是在儿童保护法严格限制了儿童学习知识不得超过法定年龄对应知识水平的情况下。

Arthur继续问：“物理会吗？”

“……听说过。”

“历史？人文？艺术？”

辛冉似笑非笑打断：“老师。你觉得73区的人需要知道这些吗？”

Arthur身体后仰靠着椅背，修长的手指轻叩桌面两下，思考片刻，他说：“那我们从最基础的开始。”

他起身，走向书柜，抽出几本书，推到辛冉面前。

辛冉低头一看——《联邦通识教育标准教材初级·语文》《初级·数学》《初级·社会常识》等。

一系列的通识教育教材。

她翻了两页，抬头：“这些我能拿走吗？”

“可以。”

“需要还吗？”

“……不用。这是送你的。”

辛冉立马把书塞进怀里，动作快得像生怕Arthur后悔。

Arthur：“……”

他起身走到白板前，有些无奈：“今天的课现在开始。你可以先把书放在桌上，我不会收回来。”

辛冉乖乖照做，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俨然一个好学生模样。

Arthur在白板上写下两个字：思考。

“知识是可以被储存，被检索的。而这也正是机器人和人工智能运行的本质。”

“人类可贵之处在于思考，思考的方式才是一个人真正的大脑操作系统运行过程。在学习知识之前，我希望你先明白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