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卞摇了摇头，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落火是排行榜第二，看起来十七岁，有一架直升机，有一双不像十七岁的眼睛，有满胳膊发光的疤痕，认识南宫匕，叫南宫匕“二叔”，知道程旭手机里的照片，知道米卞喝燕麦拿铁。

其他的就不知道了。

“南宫匕，”米卞说，“落火是谁？”

南宫匕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米卞，灰蓝色的天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映成一个黑色的剪影，他的肩膀很宽，腰很窄，站得很直，像一把插在地上的剑。

“一个不应该存在的人。”

“什么叫不应该存在？”

“他的名字出现在排行榜上的那天，排行榜第三的位置是一个应该无限活下去的人，落火出现之后，那个人的名字从排行榜上消失了，没有人知道那个人去了哪里，落火说他不认识那个人，但他的时间从零跳到了无限，从零到无限，只用了一秒钟。”

“他的时间是怎么来的？”

“没有人知道，他自己也不知道，他说他醒来的时候就在这个世界里，口袋里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第二名’，别的什么都没有。”

米卞觉得自己的后背一阵阵发凉。

一个不知道自己从哪来的人，一个时间从零跳到无限的人，一个出现之后就让另一个人从世界上消失的人，一个十七岁的、银白头发的、穿着红色夹克的、笑起来像一团火的人。

“他危险吗？”米卞问。

南宫匕转过身，他的脸在灰蓝色的天光下被切成明暗两半，一半亮，一半暗，他的眼睛在暗的那一半里，但那双深蓝色的眼睛自己发了光，很弱，很暗，像深海里的鱼。

“他对你不危险，他对别人危险。”

“没听懂。”

“他不会伤害你，因为他知道伤害你的后果，但他不在乎伤害别人，他的排行榜第二名是用别人的命换来的，每一条命都算数，他的夹克为什么是红色的？你以为是染的？”

米卞低头看着自己手里已经凉透的燕麦拿铁，奶泡塌了，心形彻底消失了，只剩下一杯灰白色的、表面漂浮着泡沫的液体。

他忽然不想喝了。

————

落火住下来的第一个晚上，米卞就被他堵在了厨房里。

时间是凌晨一点多，米卞睡不着，起来倒水喝，厨房的灯没有开，只有冰箱里的光照亮了中岛台的一小块区域。

落火坐在中岛台上，银白色的头发在冰箱的冷光下看起来像白色的火焰，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真丝睡袍，领口大敞，露出一大片苍白的胸口和锁骨上那些发光的白色疤痕。

米卞没有看他，他走到水槽边，拿了一个杯子，接了一杯水，水龙头的水是凉的，很凉，凉到杯子外壁起了一层薄雾。

“你要不要喝点东西？冰箱里有牛奶，南宫匕不喝牛奶，他喝那个黑色的东西，我不知道那个东西是什么，我喝了一口，像烧焦的木头泡水。”

“黑咖啡？”米卞问。

“不像咖啡，咖啡不是那个味道。”

“不好说，他煮咖啡的方式跟别人不一样，他把咖啡豆磨成粉之后用冷水泡，泡二十四个小时，然后用滤纸过滤，喝的时候不加糖不加奶。”

“你怎么知道？”

“我看到的，有一天我起得早，看到他蹲在厨房里泡咖啡。”

“你起得早还是你根本没睡？”

米卞喝了一口水，水太凉了，凉得他的牙齿酸了一下。

落火从中岛台上跳下来，光脚踩在地板上，走到米卞身边，他的身高和米卞差不多，银白色的头发垂到米卞的肩膀旁边，发梢碰到米卞的手臂，很痒。

“米卞，你跟南宫匕在一起多久了？”

“我们没有在一起。”

“你们住在一起。”

“他是房东，我是房客，仅此而已，程旭也是房客。”

“房东不会为了房客去杀排行榜第三。”

米卞的手停住了，杯子停在嘴边，水没有喝进去。

“你说什么？”

“你不知道？”落火歪着头看着米卞，琥珀色的眼睛里倒映着厨房的灯光，“排行榜第三在你们第一次旅行的时候就想动你，南宫匕知道了，还去找他了，南宫匕没有杀他，但让他吃了很多苦头，排行榜第三现在见到南宫匕就跑，跑得比兔子还快。”

米卞把杯子放在水槽边，他想起南宫匕有时候会突然消失几个小时，回来的时候什么都不说，只是换一身衣服，把旧衣服扔进洗衣篮里，他从来没有想过那些消失的时间是用来做什么的。

“他没有告诉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