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瞬之间,箭矢已经深深插进了程风河的肩膀,虽有铠甲保护,但这么近的距离被射中,程风河的身体还是不受控制地歪了一下,他咬着牙抓紧缰绳,才勉强维持住身形没有掉下马去。
身侧,有嘶吼声传来,是程家军的人发现了程风河的“失踪”,在到处寻找。
谢浅放下弓弩,静静地看着程风河,没再说话。
而程风河则微微气喘着回看着谢浅,哑声说道,“我就知道,朝廷突然派人来边关督战,不是什么好事,可程家军与莽国勾结卖国一案,又是从何谈起?”
谢浅摇了摇头,诚恳道,“程将军,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先将蛮子击退,等安全回到营地,在下定会一一告知。”
此时此地确实不宜议事,程风河心里也清楚,再加上谢浅的态度真诚恳切,他一时也没有拒绝的理由,便点了点头。
气氛一时陷入沉默,不远处寻找程风河的声音越来越近,听起来似乎很快就要找到他们这里了。
程风河深吸口气,然后一手握住露在外面的箭身,另一手挥刀而起、斩断了那刻有暗纹的、昭示着箭矢主人身份的箭尾。
很快,高坤带人找来了这里,紧跟着的,还有一脸警惕的谢留。
见程风河受伤,高坤等人立刻冲上来,紧张地喊道“程将军受伤了!”“将军你感觉怎么样?我来替你包扎!”“何人伤你,将军你说,我替你报仇!”
面对手下的前呼后拥,程风河冷脸道,“伤我之人还能活着吗!蛮子都杀光了吗!就在这里胡闹!”
高坤立刻回答,“都杀光了,但我们的兄弟也折了好多……”
“我们先按原计划行动,等打退了那帮蛮子,再回来好好给兄弟们收尸。”程风河沉声道,“走!”
“可是将军,你的伤……”高坤问。
程风河冷哼一声,“这算什么伤,根本不痒。”
“……”谢浅想到刚才程风河差点摔下马的样子,忍不住抿了抿唇,“程将军还是切莫大意,包扎一下再继续吧。”
程风河:“……好。”
其他众人:……?
轻伤不下火线,经过简单的包扎之后,程风河带着剩下的人将峡谷全部搜查了一遍。
经历过刚刚那场恶战之后,再往前就只余零星几波莽国人,没成气候就被解决了。
先遣队顺利通过峡谷后,高坤点燃了剩余那支绿色信号弹,然后等待着和剩余的人汇合。
集结完毕之后,程风河带领众人按原计划兵分三路,分别从三个方向包抄敌人后方,配合着驻守在驼子城的程家军一起,顺利歼灭了敌人大部,取得了最终的胜利。
这一场恶战暂告一段落,谢浅谢留和程家军一起暂留驼子城,一边修整,一边做战后的收尾复盘工作。
谢留一直想找机会跟自家督公说点悄悄话,但奈何谢浅身边一直有人,便只好作罢。
终于,快到用晚膳的时间了,谢浅闲了下来,身边不再被众人环绕,谢留才找准时机冲过去。
“督公!快跟我说说后来发生了什么!你是怎么劝服程风河心甘情愿让你射他一箭的!”
忙了一下午刚拿起茶盏想喝口热茶的谢浅:“……低声些,你想让程家军的人都知道我射伤了他们的将军吗?”
“哦,咳咳……”谢留挠了挠头,有些尴尬地四下看了看,这才压低声音道,“对不起督公,一时兴奋忘了,那你快跟我说说。”
面对着谢留充满期待的眼神,谢浅抿了口茶,正准备开口,突然被人打断了。
“谢督公,我家将军请您到他那一同用膳!小的特来接您。”
谢浅应了一声,摸了摸谢留有些遗憾的脑袋,宽慰道,“好好用膳,等我回来再说。”
驼子城条件艰苦,程风河暂居在城中最大的房间里,但这里也是家徒四壁、偌大的房间里只有床、桌凳这种最基本的家具。
“谢督公,请。”
程风河坐在桌前,抬手做了个邀请的手势,谢浅略一点头,坐过去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桌上摆了几盘菜,有肉、有酒,看得出是在这种艰苦条件下所能恭迎的最好的一切了。
程风河没穿铠甲,受了伤的肩部也已经被仔细的包扎过,脸上没什么疲态、倒是充满了胜利的欣慰,状态看起来不错。
谢浅坐下之后,程风河直接端起酒杯,敬道,“在下是个武将,自幼长在边关,读过的字最多的书就是兵书。官场冷暖、人情世故,一概不懂,擅长的、唯有打仗而已。”
“所以还请谢督公明示,今日在峡谷里所言,究竟是何意?”
说完,程风河一饮而尽。
面对这样的程风河,谢浅也不打算迂回,便也端起面前的酒杯喝完,然后直接道,“程将军应该明白,朝廷突然派人来边关督战,背后肯定另有他由吧。”
程风河重重地叹了口气,“多少都能猜到,程家军在边关拥军自重,我父辈的时候,就已经多次被朝廷敲打,但天地明鉴,程家军世代为国,绝无半分不矩之为!”
“我知程家军世代为国、也知程将军一片真心,但眼下的朝廷,有无叛国之为,我说了不算、程将军说了更不算。”
谢浅淡道,“此番前来,我原本应取程将军首级回去交差,但现下我调查的结果是,程家军与莽国勾结卖国一案主谋另有其人,程将军为保我性命以及大栗国太平英勇受伤,无法一同前往都城复命。”
“所以,程将军,这个主谋的身份,需你来提供。”
程风河目光晦暗、神情微动,沉默了良久之后突然猛地一锤桌子,悲愤道,“我程家男儿世代忠良,为了国家太平苦守边关三代人,可到头来却面临如此境地!”
“程将军也不必过于悲痛,若你愿意合作,在下可保程家军上下平安无虞,绍城守着绍城的规矩,洛郡方面不会再影响你们分毫。”
“?如何合作?”
眼见所有的一切都在朝着自己计划的方向行进,谢浅微微一笑,“我知程将军手上有一物……”
三天后,返回都城的马车上。
谢浅靠坐在窗边,把玩着手中的翠玉令牌,沉思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