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谢留啃着从绍城带回的最后一支烤羊腿,含糊道,“督公,你真不吃?”
谢浅眼皮都没抬,只摇了摇头。
谢留原本吃的正香,但看谢浅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突然就感觉自己手上的羊腿都不香了。
他擦了下嘴,凑近问道,“督公,你是不是有心事啊?跟这次的任务有关吗?咱们都抓到罪魁祸首了,徐督公不会再为难你了吧?还有你拿着的这是什么啊?看着老值钱了,是程将军给你的吗?”
很多事情谢浅都没有跟谢留多说,所以他并不知晓这其中的利害,而此时谢浅也不打算让谢留知道,便淡道,“别光吃肉,喝点水。”
“哦,好。”顺利被带跑偏的谢留拍了拍脑袋,“对了,包袱里还有程将军给咱们带的酒,让我找找……”
话音未落,谢留已经打开了包袱,开始在里面很认真地翻翻找找了。
谢浅收起翠玉令牌,深吸口气,道,“把酒盏也找出来,一起喝两杯。”
“好嘞!”
抵达都城洛郡的时候,是一个日暮将落的傍晚。
舟车劳顿了半个多月,所有人脸上都写着疲惫,好不容易到了洛郡,到达之后谢浅就遣散了众人,让大家都能赶紧回家休息。
随行的人员欢呼着喊着谢浅的名字,很快就各自离开了。
谢留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打着哈欠道,“督公,咱们也回府吧,我都困了。”
“你先回,我有个地方要去。”
“?这么晚了,你还要直接去找徐督公复命吗?他老人家应该已经歇下了吧?要不明个一早我同你一道去?”
谢浅摇了摇头,“无妨。”
“那、我还是跟你一起吧,”谢留挠了挠头,有些不放心道,“让你一个人独去,心里总有点不踏实。”
谢浅失笑,抬手敲了敲谢留的脑壳,“让你先回去就乖乖听话,别胡思乱想。”
“啊、疼……”谢留捂着脑袋,尽管内心还是有些放不下,但也知道自家督公说一不二的性子,便只好妥协道,“我听话还不行吗!”
“谢公公,老祖宗正在用晚膳,你随我来。”
“是,多谢曹千户。”
徐国富府上,谢浅拎着装有首级的木匣,恭敬地鞠躬。而在他对面佩刀而立的,正是负责保护徐国富安全的侍卫曹彪。
一路穿过花园和庭院,来到了厅堂,曹彪微一侧身,给谢浅让开了路。
“请吧。”
谢浅点头致意后,一把推开了房门。
屋内,徐国富坐在餐桌边,正搂着一个年轻的男孩子亲昵地说话。男孩子好像有点害怕的样子,畏畏缩缩地塌着肩膀,眼神不安地乱飘。
看见有人来了,年轻男孩眼睛一亮,像看见救星一样眼巴巴地望向了谢浅。
徐国富虽是阉人,但认下的干儿子没有上百也有几十,而且他特别乐忠于寻些年轻漂亮的健全男孩做床伴,用各种器具玩弄他们、听他们的惨叫和哀求,直到被玩坏、玩残之后再快速更换下一个。
对于此,谢浅早已习以为常,他避而不与男孩对视,只走进徐国富,将木匣放在一边,然后恭敬作揖道,“干爹,我回来了。”
“嗯。”徐国富应了一声,目光瞥向木匣,露出一个心领神会的微笑,和蔼道,“小浅一路舟车辛苦,坐下一起用膳吧。”
谢浅垂着头,在徐国富看不见的地方微微皱起眉头,但表面上还是恭敬回答道,“是,干爹。”
坐下之后,徐国富差年轻男孩去为谢浅拿来了新的碗筷,谢浅看到,男孩在把碗筷放到自己面前时,白嫩的双手一直止不住地颤抖,还差点就把东西摔在地上,他抿着唇,双拳在桌下越握越紧。
终于,男孩勉强放好东西,重又回到徐国富身边坐好,徐国富笑呵呵地将他揽进怀里,然后开口问谢浅,“小浅,你看我这新的小倌怎么样?”
“……干爹喜欢的,谢浅岂敢妄议。”
徐国富很愉悦地笑了,“这是洛郡最近最火的歌郎,不仅声音好,我看这模样、身段也都挺好。”
“去,小白鸽,给我们唱一曲。”
“是。”
白鸽起身,拿起放在角落里的琵琶,指尖轻动、唱了起来。
谢浅无意欣赏小曲,但也不得不承认这个白鸽的嗓子确是一绝,空灵而不空泛、悦耳而不俗腻,当得起“白鸽”的称号,只可惜他太过夺目,被徐国富看上……
“吃差不多了,”徐国富突然的发声打断了谢浅的思绪,“把那匣子打开看看。”
“是。”谢浅放下筷子,弯身拿起匣子放到桌上,然后打开了它。
一颗发黑发臭的人头就这样赤裸裸地展露在空气之下。
尽管在收装时已经做过防腐处理,但毕竟时日已多,人头还是不可避免的开始腐败,与满桌的玲珑珍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让人不禁反胃。
徐国富眯了眯眼,在认清了这颗人头的主人并非他所预期的那个人之后,竟笑出了声。
而原本还在唱曲的白鸽在看到人头后不由惊叫,随即便捂着嘴巴痛苦地忍着,但最终还是没能忍住地吐了出来。
“小浅,”徐国富阴恻恻地说,“你临行前,我认为我已经说的很清楚了。”
谢浅作揖道,“干爹说的是,只不过我到了绍城之后,调查的结果与奏折上所言并不一致,程风河一心为国,在围剿蛮子的战役中还身负重伤,在场众人均亲眼目睹,我……”
“够了。”徐国富挥了挥手,打断了谢浅的辩解,然后看向白鸽,笑着唤他,“小白鸽,去床头,把我那条软鞭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