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沈茗秋的妻子患有骨疾,沈茗秋带着她寻医多年也没能根治,只能长期服药减缓病痛。
但她所需服用的药方里,有几味药材比较稀少,市面上的药铺许多都没有售卖、或是价格高昂,这让只拿固定俸禄的沈茗秋过得很是困难。
谢浅调查到此事之后,便暗中做了些手脚,让沈茗秋以为自己只是误打误撞的撞破了他的私事,然后“好心”地协调了宫里有门路的御医,为自己排忧解难罢了。
“沈大人真的不必如此客气,”谢浅上前一步,托住了沈茗秋的手腕,诚恳道,“在下只是不舍沈大人如此磊落为民、兢兢业业,却要落得捉襟见肘的下场。尊夫人既已安稳,那在下便放心了,改日不妨相约出去,一同到郊外赏花游玩,也让尊夫人可以放松下心情,开怀一些。”
沈茗秋面露迟疑,但谢浅笃定他不会拒绝,便耐心等着。
果然,片刻之后,沈茗秋点了点头,答应道,“好。”
告别沈茗秋,谢浅又去找了徐国富,向他汇报了萧翊廷每日的动态,以及刚刚从户部那里得到的近半年的赋税总额。
徐国富悠然地喝着茶,心情很好地夸赞道,“小浅最近都做的很好,这次、定不会亏待了你。”
所谓不会亏待,指的自然是户部将赋税交上来之后,徐国富克扣的钱财也会分一杯羹给自己。
这是百姓的血汗钱,是应该归属于国库、用之于民的钱财,如今却大部分落入了徐国富的私人口袋,供他享乐挥霍、供他上下打点。
谢浅打从心底里厌恶这种行径,他低下头,将所有情绪掩藏在阴影里,用不带有任何情绪的声音回答道,“多谢干爹!”
徐国富没有留谢浅用晚膳,谢浅便告辞回府。
走出房间的时候,恰碰上白鸽捧着一个木匣,哆哆嗦嗦地往房间内走。
见到谢浅,白鸽明显瑟缩了一下,端着木匣的手也哆嗦了一下。
都不用看,谢浅也已经猜到了那木匣中放着的是何物。
徐国富在床上的那些恶趣味,他不想看。
“谢、谢督公……”
突然,白鸽很小声很小声地叫了谢浅一声,那声音很轻,轻到谢浅一开始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
见谢浅停下了脚步,白鸽深吸口气,鼓起勇气靠近了些,压低声音恳求道,“谢督公,救救我!”
谢浅有些意外,眉心微微蹙起。
白鸽见谢浅没有直接拒绝,像是受到了莫大鼓励似的,上前一步紧紧握住了谢浅的手腕,“求你了,我再待在这儿会被他玩死的,求求你,救救我!”
直到此时,谢浅才得以看清,白鸽的手腕、小臂、脖颈……露在外面的地方,除了脸,全都伤痕累累,有勒出的血印、红痕,有烫伤的豁口、伤疤,还有钝器砸出的淤青。
这还仅仅是这具身体上的一点点部分,谢浅不敢深想,在那些被衣物遮掩住的地方、在那些不可言说的部位,又会伤成什么样子。
白鸽眼圈红红的,一双大眼睛里充盈着泪水,仿佛一眨眼就能滚落下来。
谢浅被这样纯良绝望的眼神注视着,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突然,房间内传来一阵脚步声,白鸽听到后猛地松开谢浅的腕子,一直忍耐着泪珠再也无法克制地滚落下来,如断了线的珠子、在那张苍白的小脸上簌簌落下。
这种事情谢浅不应该管的,这对他来说太危险、太容易暴露了。
徐国富的男宠那么多,这个坏了、自然就会有下一个,这些人对谢浅来说都只不过是见过脸的陌生人而已,没必要在他们身上耗费精力。
但在这个瞬间,不知道是白鸽悲恸绝望的泪水、还是痛彻心扉的眼神触动了自己,谢浅竟突然生出一种想要救下这个男孩的冲动。
“别哭,”谢浅沉声叮嘱道,“看到眼泪,他只会更变本加厉。”
白鸽倏地睁大了眼睛,那双死灰般的瞳仁里,仿佛突然被注入了生机,燃起了生的希望。
“我……”
谢浅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轻轻摇了摇头。”
白鸽便明白了谢浅的意思,他笑着抹掉眼泪,重重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