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热的药也没钱买,但是这是生死攸关的事,费叔好歹从其他太监那里凑到了些,然后又厚着脸皮求了好几层人,才找来一个愿意过来帮忙看病开方的太医,这才算是最终顺利拿了药、给谢浅熬好喂上。
之后的好几天,谢浅一直都昏昏沉沉的,几乎一天中大多数时间都在昏睡,体温也一直都没能降下来。
费叔真怕谢浅就这么烧死过去,没办法只好当了自己存下来的几块被赏的玉佩,换了银钱重新买了新的外敷的药膏,给谢浅用上。
又过了几天,谢浅的身体终于有所好转,体温逐渐正常,也能醒过来、意识清醒地与人对话了。
费叔这才松了口气。
拖拖拉拉近两个月,谢浅的身体终于渐渐好了起来。
大病一场之后,谢浅的体质很虚,小小的身体瘦的让人心疼,借来的衣服穿在身上,咣当的直灌风。
费叔担心谢浅,所以分给他的活都是最轻的,晚上睡觉怕他冷,也拿了自己暂时不用的被子给他、让他多盖点。
那段时间,谢浅几乎说的最多的话就是“谢谢”,费叔对他的好他全都乖乖收下,很认真地学做事,从不惹麻烦,并且学东西很快、很聪明,任何差事只要教他一遍,他都能记得住、做得好。
时间长了,谢浅和其他太监也就混熟了。因为谢浅长得好看,又乖巧聪明,所以大家都很喜欢他。
只是费叔发现谢浅从来不和大家闲聊,有时候其他人凑在一起聊家人,谢浅都躲在一边独自做事,不会主动参与讨论,被问起来了,也只说自己从小父母双亡、一直流浪,实在活不下去了才自愿入宫做太监的。
对此,费叔和大家都没有怀疑,毕竟谢浅本身就又瘦又小,看着实在不像是8岁的孩子。
后头有一次,费叔做事犯了错,导致后厨的好几样食物库存对不上。
这可是会掉脑袋的事,费叔很害怕,不敢告诉任何人,就每晚趁着夜深人静了才敢到仓库里自己一条条核对,想找出问题所在。
哪知有一次,费书被起夜的谢浅撞见,并且他那时抱着一大堆账册、形容匆忙狼狈,一看就是有事发生。
费叔没法,只好避重就轻地说自己为了应付检查要核查账目,他的本意只是想打发谢浅去睡觉,哪知谢浅听了竟连觉都不睡了,执意要陪着费叔一起,说要帮他。
费叔简直有苦难言,他推脱不过,又害怕再动静大点被其他人发现,就只好拉着谢浅来到屋内,认真核查起来。
一开始,费叔只想着给谢浅安排点最简单的活糊弄下,哪知谢浅很快就从那纷繁杂乱的账目中发现了异常——有人在运输途中做手脚,导致最终的库存没有达到实际上报的量。
而这个问题,说到底也是费叔的问题,是他没能看出账册中的猫腻,导致责任到了他的头上。
那个瞬间,费叔觉得自己完了,但谢浅却表现出了超乎年龄的冷静与成熟,他用稚气未脱的声音宽慰道,“费叔莫急,此事尚有法子解决。”
费叔觉得自己当时也是昏了头了,居然把一个孩子当做了救命稻草,焦急道,“何法?”
“这么多账册都经你手,你可以从头开始改,”谢浅略显稚嫩的声音在黑夜中显得格外沉静、掷地有声,“如果每本都只做很小的改动,应该不会有人发现。”
费叔惊讶地长大了嘴巴,简直不敢相信这话是从一个年仅8岁的孩童嘴里说出来的。
在谢浅的帮助下,费叔顺利地将所有账册“整理”完毕,完美地填补了账面上的缺口,并且在提心吊胆了一段时间之后,发现并没有引起任何的怀疑,这才渐渐放下心来。
“那之后过了好久我才反应过来,”费叔抿了口茶,皱眉道,“谢浅这孩子真是怪的很,你说他家境不好吧,可他又连最基本的活计都不会做,烧水劈柴什么的都是新学的,年龄小吧,又识字明理,脑子灵活聪明,像是读过书、受过教育的……”
费叔越说,声音就越小,似乎自己也觉得出口的话自相矛盾的很。
“后来徐督公平步青云,当上了掌印太监,就从我们那挑了几个孩子跟着走,谢浅那么聪明、长得又好看,自然就被带走了,转眼就这么多年……”
费叔止住了话头,有些沉默地陷入了思索,温知珩也皱起眉头,一时无言。
停了一阵,费叔笑了笑,缓和道,“后面的事我就不知道了,只知道谢督公如今位高权重,是徐督公身边的红人,现下还是皇上的男妃……我、我就希望他能一直好好的,因为他帮过我,我看过他小时候,总觉得、对他有点责任。”
“这是自然。”温知珩立刻接道,“费叔辛苦,在下敬您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