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浅入宫的那天，是一个阴雨连绵的下午。

费叔由于净身的关系，一到阴雨天气下身刀口就会疼的很厉害，需要熬药吃才会稍稍缓解。

而那一天费叔记得尤其清楚，是因为他犯了点小错被当时的太监总管徐国富克扣了俸禄，所以没钱买药，只能硬抗。

费叔记得，谢浅入宫之前就已经连着下了好几天的雨，管事的将谢浅领到御膳房的时候，他下身疼的站起来都困难。

“这是新分过来的小太监，”管事的将谢浅往费叔面前一推，不耐道，“徐总管让你分管。”

费叔在心里暗骂徐国富，但碍于面子工作还是得做，只能忍着痛起身相迎。

小小的谢浅浑身都湿漉漉的，脸色苍白的不正常，他微低着头，双臂紧紧抱住小小的身体，不住地发抖。

“……”费叔有点无语，但又不好直接指责管事，便伸手将谢浅拉到自己伞下，答应道，“知道了。”

管事的走了之后，费叔将谢浅带到了沐浴间，让谢浅自己烧点水泡个澡。

谢浅有些迷茫地站在屋里，不知道该怎么办。

“？”费叔见他半天未动，只得催促，“柴在那边，都是劈好的，你拿些去点火，把水接到锅里面烧热，然后再倒到桶里面、跟凉水混一下，进去泡泡，不然这么冷的阴雨天，你会生病的。”

谢浅反应了一会儿，回答，“我……可刀子匠说，半月之内不能沐浴，我这个、还没到。”

一般来说，太监净身之后都会养到身体恢复好了之后再被安排活计，但有些家里没人管、或是当宫里缺人手的时候，也确实会提前安排小太监入宫。

所以费叔并未在意，只道，“那你还是先去烧水，给身上的雨水擦擦，我去给你拿干净的衣裳换。”

谢浅乖乖点头。

费叔转身离开，临到门口的时候突然停下来，问道，“你多大了？”

“……”谢浅顿了一下，回答道，“8岁。”

时局不好，总会有些穷苦人家会把养不起的孩子送去净身、然后入宫做太监，期待着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所以面对像谢浅这么小的孩子，费叔已经习以为常，并且还为他庆幸，毕竟越小净身、身体和心理上的伤害也会相对小些。

在房间里扒拉了一阵，费叔暂时没能找到合适谢浅穿的衣服，便只好拿了套稍微大点的、然后折返回了沐浴间。

沐浴间里，谢浅裹着湿透的外衣，跪在地上烧火。

他有些生疏且笨拙地打着火，那动作好像很怕会突然打起火来烧到自己，但费叔打眼一看就知道这孩子是个新手，以前都没生过火，根本不太存在能顺利把火点着的情况。

“……”费叔实在看不下去了，便快步走过去，“生火都不会？你……”

听到声音的谢浅仰头往后看，这一对视可把费叔吓了一跳，刚刚还苍白如纸的孩子现下突然红的不正常，脸颊、脖子、甚至连眼白都红了，明显就是发热了。

费叔赶紧伸手探了探谢浅的额头，一片滚烫。

没办法，费叔虽然身体也不舒服，但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这孩子烧死过去，便只好烧水给他擦身，然后又给他换上了干净的衣服。

衣服有些大了，穿在身上松松垮垮的，但挽挽袖口和裤子总是能穿。真正让费叔有些担心的，是谢浅净身时留下的伤口。

那伤口做的粗糙简陋，一看就是生手，且没有采取有效的保护措施，导致现在伤口溃烂的一塌糊涂。

即使是最穷苦的人家，也知道找刀子匠的这个钱是万万不能省的，因为净身可不是儿戏，做不好可是连命都保不住的。

费叔直叹气，想问问谢浅到底是哪家缺德的刀子匠把这孩子搞成这样，但谢浅已经烧到昏迷，根本没法回答他的问题。

费叔没办法，只好到处找药，想着先给谢浅敷上。

他问了御膳房里其他新入不久的小太监，好不容易才找来了一小罐已经放了好久的外敷药，也顾不上还有没有效力，就给谢浅用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