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当然被段知远捕捉到，但她并未戳破。

还只是一个七岁的孩子而已。

她有意揭过，瞧见她怀中的灯盏，问道：“家中予你的法宝？”

方静安乖乖回答：“灯是母亲所赠，除长燃不息外没别的奇异之处，算不得法宝。”

段知远也不曾在这灯上捕捉到什么奇异之处，不过她仍然道：“能借我瞧瞧吗？”

“不可！”

阻拦的是身后的方守拙，方静安不曾说什么，这护卫倒显得十分激动起来。

段知远面上笑意不变，颇有深意的瞧了他一眼，这才垂眸：“小静安，你说呢？”

此时，段知远已抱着方静安过了桥，大雪未停，玉楼宗内一片银白，几只白到晃眼的仙鹤在路旁扑棱着羽翅打闹。

方静安慷慨的将怀抱着的灯盏送出：“诺，给你。”

“小姐……”

“守拙，没事的。”

于是这方家护卫便又沉寂下去。

段知远默不作声听完两人颇具深意的对话，不曾说什么，单手抱稳怀中孩子，一手接过灯盏。

入手温润暖和，半透的花瓣合拢成花苞，护着花心中豆大的青绿色火苗。

灵力探入，灯盏空荡，连一丝灵力回路都无。

她的手指叩在花瓣上，“叮”的一声细微脆响，耳畔有段歌谣声传来。

遥远的、模糊的，教段知远听不真切，歌谣声似是长吟，又似是呼喊。

“段师姐。”

弟子齐齐的问好冲散了她耳畔的声音。

段知远一下子回过神，唇边笑意淡了几分，持着灯的手紧了紧，一抬眼，对上一队巡查弟子。

她面上带着一副和蔼可亲的笑，“辛苦了。”

等弟子们远去，怀中的方静安才开口：“灯有什么问题吗？”

她的嗓音稚嫩，但偏偏语气十分成熟，让人觉得十分的割裂。

段知远笑意不减，也不意外这小孩看出自己的不对，她没将歌谣之事说出，只问她：“坐过代步灵宠吗？”

此时她们已行到几只打闹仙鹤前，方静安一下子领悟了段知远话中意思。

她摇头，“我们这一路用的传送阵。”

对上段知远带着询问的眼神，她有些迟疑，小声解释：“爹爹不喜我出家门。”

那几只打打闹闹的仙鹤瞧见她们三人，头鸟好似认出了段知远，当即扑棱着羽翅扑来。

一群鸟将她们围在中间，张着鸟喙一副理直气壮求投喂的模样。

“是吗？”

段知远似是随口一问，空出一只手从储物戒摸出灵果，张开一洒，鸟喙便被灵果塞的满满当当。

扔完，她便抬手拍拍鸟头，“山大王，劳烦载我们去找大长老。”

得了灵果的仙鹤自是答应。

大雪消减不少，玉楼宗的峰峦阁楼皆是素白一片。

段知远将方静安虚虚怀抱在身前，掐了个结界，替她拦着裹挟着雪片的冷风。

仙鹤振翅而飞，差点和一御剑而行的弟子撞个正着。

全赖段知远出手及时，这才免了一场祸事。

目睹全过程的方静安非但不怕，眼中反而流露出属于这个年纪的好奇和震惊来。

段知远含笑的声音响起：“不曾见过御剑飞行？”

方静安也无半点窘迫，大方的一点头，“是，家中规矩多。”

“上次论道大会有幸领教过，实在颇有悠久世家的底蕴。”

最后两字被段知远咬的很重，也不知她是讽刺还是真心恭维。

方静安没接这话，段知远唇角扯出一个冷冰冰的弧度。

山大王穿云破雾，掠过峰顶一排别具一格的古松，积压的雪片淋下来。

段知远猝不及防，连带着方静安被雪浇了个满头，回头一看，身后另一只仙鹤上的方守拙也没能幸免。

方静安呆了片刻，才抬手接住从发上掉落的一团雪。

柔软冰凉，轻的好似一张宣纸，她捧着这团雪，竟显出几分小心翼翼来。

但很快，这团雪便在她温暖干燥的掌心里消融，雪水顺着掌中纹路流走。

她顿时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段知远一直注意着她，瞧见她面上故作的成熟褪去，露出一副属于孩童的懵懂来，终是抬手，替她拂去身上积雪。

在孩童不自知的露出不舍的一丝神情时，将一个巴掌大的雪人送到她怀里。

“随手捏的，送你。”

方静安张着嘴，正欲说什么，仙鹤仰头长唳一声，落到一间古朴房前。

此处极其僻静，门前山道积雪厚重，没有任何打理的痕迹，檐下还挂着半臂长的冰锥。

段知远率先跳下，然后将方静安抱下。

“你们暂且等等，我去问问长老对你们的安排。”

方守拙默不作声的站到方静安身后。

而方静安点头，没对还拿着她灯的段知远有异议。

当然即便是有，段知远也会当做瞧不见。

她拎着灯深一脚浅一脚的踩着雪推门而入，大长老正对门着盘坐在矮桌边，对上她视线。

房内只有墙角立着根一人高的灯柱，堪堪照亮大长老皱巴如树皮般的面皮，他扯动面皮露出个让人毛骨悚然的笑。

“你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