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考夫家的客厅永远维持着一种近乎刻板的整洁。象牙白的沙发上铺着质感细腻的羊绒毯,茶几上的骨瓷茶具摆放得一丝不苟,连杂志的页角都没有丝毫褶皱。颜晏坐在沙发一角,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冰凉的扶手,目光落在窗外——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着,像一块沉甸甸的铅,预示着一场即将来临的雨。
她知道今天会很“热闹”。夏洛克要带着案子来,同行的还有华生和莫莉。这意味着客厅里原本凝固的空气,很快就会被福尔摩斯兄弟间那种独特的、充满火药味的张力所打破。
果然,门铃响起时,颜晏甚至能想象出夏洛克那种不耐烦地用指节叩门的节奏。
门开了,夏洛克率先走了进来,深色长风衣的下摆扫过光洁的地板,带着一股室外的寒气和淡淡的烟草味。他的眼神锐利如鹰隼,快速扫过客厅,最后落在麦考夫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惯有的嘲讽:“看来你还没把这里改造成你的思维宫殿分支。”
“至少比你的杂物间强。”麦考夫端坐在沙发主位,手里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红茶,语气平淡无波,仿佛在讨论天气,“华生医生,莫莉小姐,请坐。”
华生温和地笑了笑,拉着还在门口有些局促的莫莉坐下。莫莉今天穿了一条浅灰色的连衣裙,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紧紧攥着一个文件夹,眼神不自觉地追随着夏洛克的身影,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期待。
“说吧,什么案子值得你屈尊来我这里。”麦考夫抿了一口红茶,目光落在夏洛克身上。
“西区的连环纵火案,你应该看过报告。”夏洛克走到壁炉前,指尖划过冰冷的大理石台面,“现场被处理得很干净,没有留下任何有价值的指纹或DNA。但我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细节——每次纵火的时间,都在月相为上弦月的夜晚。”
“月相?”华生皱了皱眉,“你是说,凶手在遵循某种仪式?”
“或许。”夏洛克转过身,眼神发亮,“但更有趣的是,受害者之间没有任何明显的联系,职业、年龄、社会阶层都毫无交集。这不符合一般连环案的特征。”
麦考夫放下茶杯,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发出规律的轻响:“你忽略了一点。”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三位受害者的祖父,都曾在1987年的同一届内阁任职。”
夏洛克的眼神瞬间凝固了,随即闪过一丝惊讶,很快又被不服气取代:“我查过他们的亲属关系,没有记录显示——”
“因为那笔交易被列为最高机密。”麦考夫打断他,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他们参与了当年的一项军火走私案,后来因为分赃不均反目。凶手不是在随机选择目标,而是在替某个人复仇。”
客厅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窗外的风声越来越紧。
夏洛克的脸色有些难看,他显然没查到这层关系。但他很快恢复了常态,冷哼一声:“就算你说对了,那又如何?关键是找到凶手的作案动机和下一步行动。”
“动机很明显,复仇。”麦考夫淡淡道,“至于下一步,他会选择第四个目标——当年的国防部长,现在隐居在萨里郡的庄园里。今晚,正好是上弦月。”
夏洛克的瞳孔微微收缩,他快步走到茶几旁,拿起那份被他扔在一边的案件报告,快速翻阅着,最终停在某一页,脸色更加阴沉。
“看来,你的智商还没完全退化。”夏洛克合上报告,语气生硬。
“总比某些人强。”麦考夫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至少比你高出五分——还记得小时候的智商测试吗?”
夏洛克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那只是个无聊的游戏!”
“游戏?”麦考夫挑眉,“门萨会员的身份,也是游戏吗?我加入的时候,五岁。而你,”他顿了顿,刻意拉长了语调,“八岁才通过测试。”
“麦考夫!”夏洛克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明显的怒意。
“好了好了,你们两个。”华生连忙打圆场,笑着打哈哈,“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我们应该想想怎么阻止今晚的袭击。”
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些。莫莉这才怯生生地开口,将手里的文件夹递过去:“夏洛克,这是受害者的尸检报告,还有在现场发现的微量物证分析。凶器应该是一种自制的燃烧装置,里面添加了特殊的助燃剂。”
夏洛克接过文件夹,快速翻看着,眉头紧锁。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目光落在莫莉身上,语气却依旧刻薄:“你的报告写得像流水账,关键信息被淹没在一堆无关紧要的细节里。如果不是看在这些数据还有点用的份上,我简直怀疑你这个法医执照是走后门得来的。”
莫莉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眼眶迅速泛红,手里的手指紧紧攥着衣角,几乎要将布料捏碎。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低下头,小声地说了句:“对不起,我会再改改。”
“改?”夏洛克嗤笑一声,“与其浪费时间改这些没用的报告,不如多花点心思提升你的专业能力。”
颜晏坐在一旁,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很不舒服。她看着莫莉泛红的眼眶,看着她强忍着泪水的样子,再看看夏洛克那副理所当然的刻薄嘴脸,一股怒火不由自主地涌上心头。
她知道夏洛克性格古怪,不懂得照顾别人的感受,但这样肆无忌惮地伤害一个真心对他好的人,也太过分了。
颜晏下意识地看向麦考夫,眼神里带着一丝恳求,希望他能说句话,哪怕只是稍微缓和一下气氛,替莫莉解围。
然而,麦考夫只是挑了挑眉,目光在夏洛克和莫莉之间转了一圈,随即又落回自己的茶杯上,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在欣赏一场有趣的戏剧,完全没有要开口的意思。
颜晏的心沉了下去,一股莫名的失望和愤怒涌上心头。
接下来的讨论,颜晏已经没什么心思听了。她能感觉到莫莉的情绪越来越低落,好几次说话都带着哽咽的鼻音,而夏洛克依旧我行我素,时不时地对她的分析冷嘲热讽。麦考夫偶尔会插几句话,精准地指出案件的关键,却始终对夏洛克和莫莉之间的僵局视而不见。
终于,讨论结束了。夏洛克率先起身,拿着报告急匆匆地往外走,嘴里还催促着华生:“我们得立刻去萨里郡,晚了就来不及了。”
华生歉意地看了莫莉一眼,连忙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