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敦的雨已经连绵下了一周,像是要把这座城市所有的温度都抽干。颜晏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早已凉透的红茶,目光空洞地落在窗外被雨水冲刷得发亮的石板路上。
麦考夫已经三天没有任何消息了。
不是那种“忙于工作没回信息”的失联,而是彻底的、仿佛从这个世界上蒸发般的沉寂。他的私人电话打不通,本的电话也总是无人接听,甚至连费尔斯每天例行汇报的“先生一切安好”都消失了。
最初的两天,颜晏还能安慰自己,他大概是卷入了极其棘手的事务,暂时无法联系。毕竟,他的工作性质本就如此,神秘而危险,偶尔的失联也是常态。她像往常一样上班、备课、回家,努力维持着生活的正常运转,只是冰箱里为他准备的食材渐渐放坏,床头柜上他常用的那本书始终停留在上次翻开的页码。
但到了第三天,一种深入骨髓的不安,像藤蔓一样疯狂地缠绕住她的心脏。她开始失眠,整夜整夜地盯着手机屏幕,期待着那熟悉的铃声响起,却每次都只等来失望。白天在学校,她也变得魂不守舍,学生们的提问她要反应很久才能回答,讲课时甚至会突然忘记自己讲到了哪里。
同事莉萨看出了她的不对劲,午休时特意跑来办公室看她:“颜,你最近是不是不舒服?脸色好差。”
颜晏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没事,可能就是有点累。”
“真的没事吗?”莉萨担忧地看着她,“你要是有什么困难,可以跟我们说。对了,你先生最近没再来接你了?”
提到麦考夫,颜晏的心猛地一揪,眼眶瞬间泛红。她连忙低下头,假装整理教案:“他……他最近很忙。”
莉萨还想说些什么,上课铃响了,她只好拍了拍颜晏的肩膀:“好好休息,别太累了。”
同事走后,颜晏再也忍不住,趴在桌子上,无声地哭了起来。那种被巨大的未知和恐惧包裹的感觉,几乎要将她吞噬。
周末的时候,麦考夫的父母特意来了一趟。维奥莱特夫人拉着她的手,说了很多宽慰的话,语气里却也难掩担忧。老福尔摩斯先生虽然话不多,但看她的眼神里充满了同情。他们留下来陪她吃了晚饭,餐桌上气氛沉闷,谁都没有多提麦考夫。
莫莉也隔三差五地来看她,每次都带来一些小礼物——她亲手做的饼干,新上映的电影碟片,甚至还有一盆据说能带来好运的多肉植物。
“颜,你看这个,是不是很可爱?”莫莉把多肉植物放在窗台上,努力想让气氛活跃起来,“等麦考夫先生回来,看到它肯定会喜欢的。”
颜晏看着那盆小小的、努力伸展着叶片的植物,点了点头,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嗯,很可爱。谢谢你,莫莉。”
她知道大家都在担心她,都在努力想让她开心起来。可心底的那块巨石,却怎么也搬不开。她像一个溺水的人,拼命想抓住什么,却只能徒劳地挣扎。表面上,她努力装作开朗,按时吃饭,按时睡觉,甚至还会对关心她的人笑一笑,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世界正在一点点崩塌,整个人都变得支离破碎。
一周后的一个下午,门铃响了。颜晏以为又是莫莉,无精打采地打开门,却愣住了。
门口站着的是夏洛克和华生。
夏洛克依旧穿着那件标志性的长风衣,神情冷峻,眼神锐利得仿佛能看穿人心。华生站在他身后,脸上带着一丝局促和担忧。
“夏洛克先生?华生医生?”颜晏有些意外,“你们怎么来了?”
“我们能进去说吗?”华生温和地说。
颜晏侧身让他们进来,心里却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夏洛克很少会主动来找她,更不会在这个时候。
客厅里,颜晏给他们倒了茶,气氛有些尴尬。华生几次想开口,都被夏洛克用眼神制止了。
最终,还是夏洛克先打破了沉默,他开门见山,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麦考夫去了中东。”
颜晏的心猛地一沉。
“他去那里做什么?”她的声音有些颤抖。
“处理军火走私危机。”夏洛克喝了一口茶,继续说道,“情况很糟,MI6在那边的据点几乎全军覆没,他是亲自带队过去的。用你们中国人的话说,就是深入虎穴。”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颜晏,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这次的任务,危险程度远超十年前的东欧危机。那一次,他侥幸活着回来,但这一次……”
“夏洛克!”华生厉声打断他,脸色都白了,“你怎么能这么说!”
夏洛克皱了皱眉,似乎对被打断很不满:“我只是在陈述事实。与其让她在这里胡思乱想,不如直接告诉她真相。”
“真相不是这么说的!”华生气得发抖,“这么大的事情,你至少应该委婉一点!”
颜晏没有理会他们的争执,夏洛克的话像一把把冰冷的刀子,狠狠扎进她的心脏。中东……军火走私……危险程度远超东欧危机……
她想起麦考夫偶尔提起东欧经历时,眼底一闪而过的阴郁。她一直不知道那具体是怎样的危险,只知道那是他不愿多提的过去。而现在,他去了一个比那更危险的地方。
难怪他没有消息,难怪本也联系不上,难怪所有人都讳莫如深……
一股强烈的恶心感涌上喉咙,眼前阵阵发黑。她想开口说些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颜小姐,你还好吗?”华生察觉到她的不对劲,担忧地问道。
颜晏张了张嘴,突然,一股腥甜涌上喉咙,她再也忍不住,猛地低下头,呕出了一大口鲜血。
“颜!”
“颜小姐!”
夏洛克和华生都惊呆了。华生反应最快,立刻冲过去,扶住摇摇欲坠的颜晏,从口袋里掏出纸巾帮她擦拭嘴角的血迹,同时大声对夏洛克说:“快!叫救护车!不,我车里有急救箱!”
夏洛克站在原地,看着地上那滩刺目的血迹,一向波澜不惊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慌乱和……后悔。他确实是想告诉她真相,却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他低估了这个看似柔弱的女人,对麦考夫的感情有多深。
华生熟练地为颜晏做了简单的急救处理,她的脸色苍白得像纸,呼吸微弱,眼神涣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