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东的硝烟在身后渐渐平息，私人飞机冲破云层，朝着伦敦的方向疾驰。麦考夫坐在靠窗的位置，手臂上缠着的纱布已经被鲜血浸透了大半，但他浑然不觉。窗外是一望无际的云海，纯净得像从未被触碰过的雪原，与他刚刚离开的那个充满炮火与血腥的世界，形成了鲜明而残酷的对比。

夏洛克坐在他对面，正用一根银针小心翼翼地拆解着一个从军火商那里缴获的微型追踪器，眼神专注得像在进行一场精密的外科手术。“不得不承认，这次的配合还算及格。”他头也没抬，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虽然你的战术部署还是像个保守的老古董。”

麦考夫没有理会他的嘲讽，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向窗外。48小时，他们像两把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那个盘根错节的军火走私网络。夏洛克的现场洞察力和逻辑推演，加上他的全局掌控和资源调动，福尔摩斯家族的智慧在这场战役中展现得淋漓尽致。他们捣毁了三个大型军火仓库，活捉了恐怖组织头目，甚至顺藤摸瓜揪出了MI6内部的内鬼——一切都比预想的要顺利。

他手臂上的擦伤，是在最后抓捕头目时被流弹划伤的，算不上严重。真正让他心悸的，是夏洛克那句“颜晏怀孕了”。

这一路，那个小小的生命像一颗种子，在他心里疯狂地生根发芽，长出密密麻麻的牵挂。他想象着颜晏平坦的小腹里，正孕育着一个属于他们的孩子，想象着那个孩子会像她一样有明亮的眼睛，还是像他一样有固执的脾气。

“还有半小时降落。”夏洛克收起银针，将拆解好的追踪器零件放进证物袋，“你最好整理一下自己，别让你的小女友看到你这副狼狈样子。”

麦考夫这才回过神，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尘土和血迹的作战服，皱了皱眉。他起身走进洗手间，打开水龙头，用冷水一遍遍冲洗着脸。镜子里的男人，眼底布满血丝，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眼神里还残留着战场的凌厉和疲惫，与平时那个一丝不苟、沉稳冷静的“大英政府”判若两人。

他打开行李箱，拿出一套崭新的深灰色西装，仔细地换上。领带系得笔直，每一个褶皱都熨帖得恰到好处。他用剃须膏仔细地刮掉胡茬，又用发胶将凌乱的头发整理好。最后，他解开手臂上的纱布，用随身携带的消毒水和绷带重新处理了伤口，确保不会再渗出血迹。

当他走出洗手间时，又变回了那个衣冠楚楚、气场强大的麦考夫·福尔摩斯，仿佛刚刚经历的那场生死较量，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噩梦。

夏洛克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真是注重体面。”

“至少比某些永远像刚从煤堆里爬出来的人强。”麦考夫淡淡回应，坐回座位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胸前口袋里那个小小的平安符。

飞机降落在伦敦希思罗机场时，天空正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像在为这场漫长的等待画上一个温柔的句号。首相的电话已经来了三次，催促他立刻回内阁述职，汇报中东的情况。

“告诉首相，我会在明天上午提交报告。”麦考夫对前来接机的本吩咐道，语气不容置疑，“现在，送我回家。”

本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是，先生。”

夏洛克看着他急匆匆的背影，摇了摇头，转身走向了华生的车。“真是个被爱情冲昏头脑的老家伙。”他低声嘀咕了一句，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车子驶进熟悉的住宅区，麦考夫的心越来越近，也越来越慌。他想象着颜晏看到他时的表情，是惊喜，是委屈，还是……怨恨？

当他推开家门时，客厅里静悄悄的，只有落地灯散发着昏黄而温暖的光。颜晏正蜷缩在沙发上，盖着一条厚厚的羊绒毯，手里捧着一本书，却显然没有看进去，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的雨丝。

她瘦了太多了。脸颊凹陷下去，下巴尖得像一颗随时会折断的石子，手腕细得仿佛一捏就碎。身上的衣服空荡荡的，衬得她整个人像一片脆弱的浮萍，风一吹就会飘走。

听到开门声，颜晏缓缓转过头。当她看到站在门口的麦考夫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回来了。

他真的回来了。

眼泪瞬间模糊了她的视线，所有的担忧、恐惧、思念，在这一刻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她想开口说些什么，想扑进他怀里，想质问他为什么现在才回来。

可她刚一张嘴，一股腥甜就涌上喉咙。

“噗——”

一口鲜血毫无预兆地从她嘴角呕出，溅落在洁白的羊绒毯上，像一朵骤然绽放的红梅，刺目得让人心惊。

“颜晏！”

麦考夫的心脏瞬间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疯了一样冲过去，一把将颜晏抱进怀里，慌乱地用手去擦她嘴角的血迹。他的手指在颤抖，平时沉稳有力的动作此刻变得笨拙而慌乱。

“对不起……对不起……”他语无伦次地道歉，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我回来了……我不该让你等这么久……对不起……”

他想拿出手机打电话给医生，手指却因为过度紧张而好几次按错号码。

“别打……”颜晏虚弱地按住他的手，声音气若游丝，带着浓浓的鼻音，“我没事……只是……太激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