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
晨钟长鸣,响彻云霄。
阿鹤无视清玄峰的结界,摇着胖嘟嘟的翅膀走进寝院,大声嚷嚷:“明光!该起了!”
床上的少年耳朵微微颤动,将醒未醒之时,翻了个身。
阿鹤扑开房门,用尖喙叼走他身上的被子,叽叽喳喳道,“你该起来练剑了!宗门弟子早课都做完了!”
“明——光——”
“阿鹤,你好吵。”殷明光抢回被子,含糊道,“我失忆了,现在脑子不好使,别叫我。”
“掌门说你已经好了啊,明光,你、在、听吗?”
阿鹤看着殷明光刚睁开又合上的眼睛,不可置信道,“你怎么又睡回去啦?”
殷明光充耳不闻。
晨光正好,适合睡个好觉。
练剑?他才不练。
……
数日前。
“所以我摔了一跤就把自己摔失忆了?”
殷明光摸着还有些钝疼的额头,疑惑看向坐在自己床头的白衣青年,“你是?”
白衣青年面容温和,指尖夹着一丝流光,所过之处伤口渐渐愈合。
“我是你父亲的弟子,又虚长几岁,你自然唤我师兄。”江北流见他神色苍白,难掩心疼。
收回手后他又忍不住念叨,“阿鹤说你非要一个人去鸟鸣涧,那里纵是风景极佳,也抵不住山石路滑。”
“以后不许这样莽撞了,知道没有?”
殷明光正想回话,不远处传来几道呛声。
一个白胡子老头坐在桌前,手中茶水洒至半程。
老头迎上殷明光的视线,将茶水倒回杯中,眼神流露出几分尴尬,随即恨铁不成钢道,“明光,也不是我说你,别人都是什么斗法受伤,突破境界受伤啦,你倒好,脚一滑摔成这样!”
殷明光:“……?”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头好晕,听不懂。
他年纪小,往日清润白净的脸此时尽显苍白,乍一看透着几分可怜。
老头不知不觉说话就软了下来,沉声道,“算了,没事就好,记忆什么的不是什么大问题。”
“伤好之后再好好修炼吧,不急这一日半日的。”老头僵硬起身,冲江北流点点头,“我下山一趟,你看紧他。”
殷明光茫然地看着老头火急火燎御风而去,又转头看向江北流。
这是他师兄,据说是清澜剑宗现任掌门。
所以那个小老头是谁?
江北流解释道:“那是藏经阁的金长老,他不过嘴硬心软,往日也是待你极好之人。”
“前些日子他恼你不思上进,说得让你尝尝苦头,让我将你身上诸多法器收了去,谁知道就几个时辰的空你便受了伤。”
“他心中有愧。”江北流叹了口气,“这是下山寻友替你想办法去了。”
江北流讲了许多。
比如殷明光正待在羲洲南端的清澜剑宗。门下弟子多为剑修,同阶修真者,当属剑修最为霸道。
旁的宗门或许还要费心争夺资源,然南部大陆诸派皆为清澜剑宗附属,底蕴深厚,乃修仙界七宗之首。
“哪怕在其他门派混得风生水起的剑修,也把清澜剑宗当作证道之地。”
殷明光不感兴趣地打了个哈欠。
江北流无奈地敲了下他的掌心,“究其根本,盖因数万年来,唯有清澜剑宗有二人以剑证道,飞升成仙。”
“这两位大能,一位是你的父亲,我的师父。另一位,则是你的祖父。”
嗯?这么厉害?
殷明光来精神了。
连他师兄都是掌门,这么一盘算,他高低也是个修三代,十有八九也不是普通人。
“那我呢?”殷明光等江北流讲述自己的风光过去。
什么一剑霜寒十四州啊,一刃冷光照山河啊,想跟我说话必须越过我手里的剑什么的,简直不要太嚣张。
谁知这时江北流沉默下来。
“……你?”
“嗯嗯,我。”
江北流看着少年满心满眼的渴求,想起丹堂长老叮嘱莫要随意刺激他,沉默数秒后终于开口。
“……你是清澜剑宗的太上长老,尊称明光剑尊,在修仙界同样……”江北流顿了顿,“声名显赫。”
非常好,一听就是个大人物。
虽然完全感觉不到身体里的灵力,但他果然是个绝世高手。
殷明光感叹,“那我懒点儿也正常嘛,金长老还是对我太苛刻了。”
“……”
殷明光:“师兄,你也是,怎么还助纣为虐呢?”
江北流:“……”助纣为虐是这个意思吗?
他神情复杂地觑着殷明光。
罢了,明光不过凡人之躯,受不得刺激。过些时日再告诉他真相也还来得及,借机让他把心思放在修炼上也好。
……
殷明光的兴奋没持续多久。
因为江北流说他过去每天丑时起来挥剑一万次。
第一天,殷明光睡过头了。
第二天,睡过头了。
第三天第四天,他每天都睡过头了。
一直持续到现在。
殷明光醒来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眼皮一掀,阿鹤团成一个球蹲在床边,怨气十足。
“明光剑尊,你怎么不睡到晚上呢?”
阿鹤是殷明光的灵宠,元婴期中期。冰鹤理应体态飘逸,宛若惊鸿,但这家伙被殷明光好吃好喝地喂成小胖墩。
这时候还不忘从桌上揪两个灵果塞嘴里。
殷明光脸蹭着枕头,闷声道,“阿鹤,我好像被师兄骗了。”
阿鹤吐掉果核,茫然:“……有吗?没有吧。”
“想来想去,我怎么都不可能是那种勤奋的人吧?而且真正的高手怎么会把自己摔失忆了呢?”
“是这样没错,掌门说你不爱修炼,吃不了炼气入门的苦,所以你只是个凡人啦。”
“我就知道。我再也不会相信师兄了。”